王母娘娘醒了過來,起身又往窗前,窗外鶯飛草長,鳥語花香,說不出的神清氣爽。回味昨晚行者魂魄附體的情景,仍是陣陣衝動,欲罷不能。“真是欲仙欲死,怪道連神仙都不想活了!按照他的口頭禪,西方極樂世界也不過如此。”
這一次還是這樣,行者來有影去無蹤,什麼時候不見了,她竟渾然不覺,她知道他是為她好,但是她多想和他再呆一天。她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她也不知道究竟還有沒有下次。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隻有談情說愛,兩情相悅,除此而外的事情他絕口不提。然而,她就知道,在他嘻皮笑臉的背後,仿佛總是有無窮無盡的使命督促著他自覺、覺人。
“我該走了!”王母娘娘歎道。還有一天的假期,她不想在瑤池再呆;後天玉帝才返朝,她現下又不想回宮。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比廣寒宮裏的嫦娥還寂寞。王母娘娘抬頭看看西邊尚未運行過去的一彎白月,心想何不去往訪一下嫦娥,她的閨中密友、好姐妹。於是王母娘娘兩袖一張,衣袂飄飄,望廣寒宮飛去。
“我還是忘不了她!我真想再下凡去看看她!嗚嗚嗚!”吳剛甩了斧頭,跪在桂樹前,雙手捂臉,大哭起來,無助得象個孩子,身上臉上汗水淚水早混在了一起,而旁邊的桂樹隻是無情地噌噌噌瘋長。
“吳剛,你不要哭了!你再也見不到她了!即使你下凡,你能看到的也隻是墓草久宿罷了!”耳邊傳來一陣溫柔動聽的聲音。
吳剛止住了哭聲,一看是王母娘娘,嗚咽地說:“娘娘好。”然後抬起胳膊連眼帶臉擦了半邊淚水和汗水,起身又去撿回斧子,一下一下輪番砍去,每一斧自桂樹下穿出,那桂樹便往下挫,接著再長。此時曦和出車,金烏放光,那桂樹便不再生長。吳剛停下揮砍,放下斧子,又坐在樹下癡癡前望,眼眶裏滿是淚水。
“吳剛,再不許哭了!”吳剛機械地點點頭,王母娘娘歎口氣,漫步進了廣寒宮。
“姐姐,你來看我了。”嫦娥倪裳羽衣,抱著一團雪白的玉兔,微笑著迎過來。王母娘娘告訴她說玉帝外出,自己出來散散心,嫦娥說佛祖講經事已得通知了。
王母娘娘輕輕撫摸著玉兔,看著她紅紅的眼睛道:“我看到吳剛,失了心瘋,在那裏大哭了一陣。”
嫦娥道:“吳剛在人間的時候,用情太深,然而戀人終歸棄他而去,自此大受刺激。我度他來月宮,命他伐桂以移情,然而他始終還是不能忘情。”
王母娘娘又輕輕撥了一下玉兔的大耳朵,笑道:“你呢?你還想不想唐三藏呢?”
這玉兔曾發情思春下過凡,此時咬咬銀牙,恨恨地說;“我錯看那個負心人了,早知道當時我該去喜歡豬八戒!”二位仙女大笑。
嫦娥彎下身子,輕輕放下兔子,拍拍她:“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去瞧瞧吳剛吧。”玉兔施施然,邊走邊停邊嗅地走了。
嫦娥道:“真是各有各的心病。其實我和吳剛遇人不淑,何嚐不是同病相憐?”原來嫦娥欣賞英雄,嫁於後羿,然而婚後,後羿的霸道盡試在她身上,動輒破口大罵,拳腳交加,嫦娥飽受家庭暴力之苦,不堪受虐,終於喝劇毒靈藥自盡,這才解脫。
“所以從此你對天下和天上所有的男人都絕望了?隻自閉於廣寒宮中。”
“也不盡然,隻是我命不好,碰不到象你老公一樣的好男人。”
“曾經滄海依舊水,除卻巫山還有雲。其實天宮好男人很多,隻是你太消極了!你寧願相信你以前的經驗,作為你逃避的理由。”
“姐姐,在人間望月亮總有陰晴圓缺的遺憾,可是在廣寒宮裏,我的月亮本來始終都是圓滿無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