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番談話,蘇軾放下了思想上的負擔,更加努力工作,以期報效朝廷和神宗的知遇之恩。一方麵,他盡力教育小皇帝,期待他成長為大有作為的一代帝王;另一方麵,他則比以前更為大膽言事,不再顧及個人禍福。
蘇軾上書言事,疾惡如仇,對於蒙蔽朝廷造成過錯的大臣,毫不隱瞞,直接予以揭穿,即使與自己相熟的當朝丞相呂公著等人,也是不留情麵,因此開罪了更多人。
此前一眾朝臣對蘇軾的攻擊,並未取得效果,相反,多有人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蘇軾的政敵心有不甘,遂迅速改變戰術:不再以蘇軾為攻擊重點,而將火力轉向蘇軾的門人、弟子、朋友們,扳倒他太難,那就另尋打開缺口的途徑。可憐這一群單純的書生,以這樣的方式被牽扯進複雜的政治鬥爭中,成為權力較量的犧牲品。黃庭堅、歐陽棐、秦觀、王鞏等人,隻因與蘇軾往還要好,個個為台諫官彈劾,他們的命運從此江河直下,失意和打擊常相伴隨。
身在廣開言路的朝廷,蘇軾自覺有進言奉事的職責,再加上太皇太後的信任,他已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對手們竟將他的親戚朋友認作打擊的對象。
因自己而使別人陷入不幸的境地,這不免令他惴惴不安。
蘇軾就像一隻腳踏進汙泥的旅人,陷入無法脫身的窘境,苦苦掙紮而不得。倘使自己受苦,倒也無甚關係,但要親戚朋友替自己受難,他心中的痛自是無法排解。
萬般無奈之下,他又生出求放的決心,於是上疏朝廷,以健康為理由,乞求一郡。然後,他告了病假,等上麵的消息。
太皇太後仍無外放蘇軾的想法,隻是不停地派人來探問病情,賜藥賜膳,照例不準。他這邊消停了,諫官們卻不敢有任何放鬆,反而加快活動的步伐,越發活躍,他們企圖一鼓作氣,將蘇軾拉於馬下,而現在,正是推倒這個心腹大患的好機會。
蘇軾再三上奏,太皇太後明白其苦,她老人家除了壓下彈劾之外,對這些強悍的諫官,也沒有什麼太多好辦法。
左右為難的情形之下,隻得準了蘇軾的請求,任命他以龍圖閣學士的身份擔當兩浙西路兵馬鈐轄並知杭州軍州事。
蘇軾離京師上任前,朝廷給予極高的禮遇:賜衣一對,金腰帶一條,金鍍銀鞍轡一副,馬一匹。爾後又賜龍茶、銀盒。
至此,蘇軾在京師度過了三年多的時間。
這一次,要去他熟悉的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