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無再次與杭州相逢的機會,必定是遺憾。但現在,十五年之後,他回來了。又踏上這片土地,又可以為當地百姓做事,又可以再見到當初的老友,怎能不讓他幸福滿懷?
幸福還未來得及細細回味,天災卻已逼近。蘇軾為官地方,常遇天災,這似乎是個宿命的魔咒,緊緊跟隨於他身前身後,仿佛要考驗他之為地方官的誠意。此前已曆經多次天災,對於杭州此次的旱災,他已經可以泰然地應對。
蘇軾於朝中與政敵爭鬥,常常苦惱不已,不堪其擾;但作為地方官,他總能救民於水火,做出不菲政績。
旱災直接造成兩個嚴重的後果,一是米價的迅速攀升,二是飲用水的水源不足。
蘇軾果斷而迅速地領導民眾投入抗旱的工作當中,他做好了兩手準備:一方麵,他上書朝廷爭取政策的傾斜,爭取來自中央的救濟;另一方麵,他發動廣大人民群眾的力量,整治河道,開拓水源。
通過實地考察,蘇軾根據當地的實際旱情,算出糧食的缺口,上疏朝廷,請求予以救濟;為防救濟無法實現,他又分別給文彥博、呂大防等一幹朝中大員寫信,爭取他們的支持。
經蘇軾的多方呼籲和努力,朝廷最終許可了蘇軾的建議,糧食救濟得以實現。
因此,當第二年食糧供應青黃不接時,蘇軾果斷放糧,將不斷上漲的米價給壓了回去,避免了市場的不穩定和人心浮動。
開拓水源的工作,則是治理幹旱之本。他先是調集軍士千餘人,治理杭州的兩條運河,不到半年工夫,河道得以疏通,貨運得以實現,對於平抑物價和來往交通,都起到重要作用。
之後,他又投入治井的工作當中,徹底地解決了水井的淤塞問題,使得杭州人民皆有清淨水源可飲。並於城外北郊,新挖兩口大井,方便飲水更為困難的人們。
災荒之後,常伴有瘟疫。
這次也無例外,元祐五年(1090)三月間,氣候稍暖,疫病開始流行,杭州是水陸交通要道,疫病傳播的速度甚快,所以因疫病而死的人,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為多。
事不宜遲,蘇軾迅速應對,亦采取相關措施:一是設置病坊(醫院),二是施藥。
他撥出官錢兩千貫,自捐黃金五十兩,在城中設置一病坊,取名“安樂坊”,選派僧人主持施醫的工作。並將病坊製度化,每年給出一定額度的經費,使之成為常設機構,以期發揮更大的作用。
安樂坊亦成為有曆史記載的官辦醫院之始。
蘇軾在黃州時,曾從避難於其家的同鄉友人巢穀那兒得到一秘方,他便拿了這秘方,與安樂坊的醫僧們通力合作,製出藥劑“聖散子”,以這劑藥對付疫病,果然有神奇療效,有病醫病,無病防病,可以說是預防與治療相結合。
病症危急者,連續服用數劑,立即汗出氣通;而無病者,於天明時用大釜煎煮,服下一大盞,就有預防疫病的功效。即使是常見疾病,飲用此藥,也能促進飲食,百病不生。
此藥實在靈驗,且成本極低,價錢極賤,救治了無數性命。
蘇軾以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果斷抗旱、賑災、疏河、治井、治病救人,成績可謂卓著,杭州百姓目睹了這一切,從感情上更加熱愛和信賴他。
這親身參與的種種亦讓蘇軾感慨:與其混跡於朝廷的爭鬥,不如為百姓們做些實事,唯有如此,他的內心才足夠充實和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