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間想起,多年前,在爸爸的書房裏,她也是這樣坐在他麵前,他靜靜的蹲在她麵前,為她手上的膝蓋擦紅花油。也是這樣溫柔的看著她,動作輕柔。她坐在那兒看著他為她上藥,不停地說著話,問他:“杭子俊,這樣就會好了嗎?”或者“杭子俊,這個真的不疼嗎?”或是說很多很多的笑話,他隻是淡笑著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摸著她的頭說:“說了這麼多話,渴不渴?喝些水好不好?”
可是,她想要的並不是這個,她想問的是杭子俊,你究竟有沒有開懷大笑的時候?很開心很開心的那種,一直開心到心裏去,有沒有這個時候?
或許是有的吧,在劉詩詩麵前,隻不過是她看不見的罷了。
他送她回去,沿著文澤路一直走回傳媒,即使是走在人行道上,他都要她走在他的右邊。
離心髒最近的位置是左邊,想起這句話,她忍不住自嘲的笑笑,還要自作多情到什麼時候?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落紛紛,一片一片,金黃色的,打著卷往下飛舞。飄散在每一個角落。她踮著腳踩上去,咯吱直響,頃刻間化成碎片。
他本就是個話少的人,此刻更是靜默著,不說話,微微的抿著唇。
不知道什麼時候看網絡上的無聊小說,總是看見上麵的主角和喜愛的人走在一起,總是希望那條路沒有盡頭,可是,她卻不是希望。她巴不得這條路快速的走完,立刻到達終點。
氣氛實在是太尷尬,幾年的分離,即使是兩人刻意的遺忘,可是那道坎,還是跨不過去。根本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那段記憶,成了心裏的一道傷口,不敢撕開。
他曾經答應她的生日禮物,他曾經許諾過要帶她去的地方,去鳳凰古城去敦煌,她都還記得,他一個都沒有實現。
隻是,她卻再也不想提起了,就這樣遺忘了吧,她想,忘卻也是好的,何必要記得那樣清楚,不過是傷人傷己。
沒有人願意再提起以前,他們都故意的裝作一切都已經過去,既然已經過去又何必再提起?可是,還是有痕跡的。
到了學校門口,他停下腳步,看著她,笑著問:“水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無聊?”
她想點頭,又隻是歎口氣,“杭子俊,這麼多年了,我早就知道你是個很沉悶的人。”
很突然的,他伸手觸摸上她的頭,她看見他深沉專注的眼神,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潔白修長的雙手,很幹淨。
她的心不受控製的撲通撲通直跳,臉頰一陣發熱,別開眼不去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原來他是在給她拿掉落在頭上的碎葉子。
“水水,有時間來我們一院看看,一院後麵的花園裏麵又添了一批新的花花草草,很漂亮的,將王石一起叫來吧,很久沒見了。”
她點點頭說好,“我會記得喊王石師兄的。”
電話響起來,值班室喊他回去,她也未加阻攔,眼見著他坐進出租車,絕塵而去。
傳媒門口依舊人潮湧動,人聲鼎沸,人來人往的,絡繹不絕,和剛才截然不同。
截然一人,才知道,原來,他走了,她終究是要回到現實中來的。
轉身,卻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李晨陽。
她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隻是張張嘴,隨即閉上,然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堪的笑容。
“林止水,”她轉身欲走,卻心驚的聽見他在喊她。
轉過頭來,看見他已經站在她麵前,牢牢鎖住她的視線。
“林止水,你真是個孩子。”他輕輕地歎口氣,將她摟進自己懷裏。
眼淚就那樣猝不及防的掉下來,她緊緊地埋進他懷裏,“李老師,那是我喜歡的人。”她哭泣著說,“那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可是,現在卻不知道是不是該喜歡了他了。”
好一會兒,她從他懷裏抬起頭裏,心裏卻是一陣的驚惶,他那樣的語氣,分明就是生疏了,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距離了。一陣空落落的感覺,惶然起來。
想起一句話,世界上,敵不過的永遠是時間,它永遠是你最大的敵人!
隻有她,固執的不肯向前,真是像個孩子,在原地繞圈圈。
日誌 11月3日
“林止水,你真是個孩子。”坐在書桌前,懷裏抱著萋萋,我想起這句話,想起他帶著憐憫又帶著心疼的眼神,卻說出這樣涼薄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