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課 混亂和美麗同在(2 / 2)

劉璿:

南渡之後的東晉有幾個大家族很厲害,其中“王謝堂前燕”裏那個謝家就非常有名。謝家有一個子弟叫謝靈運,是謝玄的孫子,可惜出生的時候世家已經衰落了。他不能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就把主要精力都花在山水之間,在他故鄉周圍的永嘉、會稽這些地方到處玩,開創了山水詩派——不寫人物隻寫山水,但是感情已經融入到山水裏麵了。他有很多自然清新的佳句,像“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登池上樓》),“野曠沙岸淨,天高秋月明”(《初去郡》),“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歲暮》)等,從不同角度去刻畫自然景物,給人一種清麗唯美的享受,這在中國文學史上是占有很高地位的。

餘秋雨:

我的一個忘年交,著名電影導演謝晉,就是這個謝家的後裔。他老家還在紹興上虞東山那個地方,經常回去。幾年前,謝晉叫我為他的老宅寫四個字“東山謝宅”掛在那裏。謝家的文化之脈,居然延續到謝晉。

王湘寧:

剛才劉璿說的那些大家族裏還有一個王家,王家出了個大書法家王羲之。我在新加坡也是像內地很多同學一樣,從小就練書法,那個時候就覺得王羲之的字真好,可是老師不讓學他,隻讓學唐代的三位名家——顏真卿、柳公權、歐陽詢的字。因為王羲之的字好是好,卻很難模仿。在那個亂世裏,書法家有宗師,但沒有門戶,他是集大成的人物。

費晟:

我也和其他同學一樣,非常喜歡這個時代的才子,但是我更欽佩這個時代裏一個默默無聞的實幹家——酈道元。他一開始也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當過地方官,執法非常嚴明,所以,雖然給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卻遭到豪強的忌恨。在中央做官的時候,更是引起權貴的不滿,被人用借刀殺人的手段除掉了——當時陝西的蕭寶夤要造反,對朝廷很顧忌,這個大家都知道。侍中、城陽王徽就特意建議任命酈道元當關右大使,蕭寶夤果然以為他要對自己不利,就在半道上把酈道元給殺了。

酈道元從小就喜歡地理考察,在旅遊途中對河道尤其關注,對於農業生產非常重要的河流、水汛特別留意。他看了古代的很多地理著作,最後選定前朝的《水經》作了很詳細的注解。以前的《水經》隻記載了一百餘條河流,他把這個數目擴充到一千二百餘條,然後詳細地記述了這些河道的情況,豐富了古代的地理學研究。

餘秋雨:

酈道元,現在我們講他的時候感到特別親切。因為,在我們終於開始注意環保的時候,發現那麼遙遠的古代有一個人,把自己的文化生命和自然環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他是一個既非常古代,又非常現代的人。相比之下,中國古代的絕大多數文人,過多地關注文本文化,即使聲言“歸隱林泉”,也沒有考察自然的誌向,並不與自然產生整體交往。

他的文筆也很好,凝練而又有詩意,很難想象一個古代的地理學家有那麼好的文采。我寫過一篇散文《三峽》,在概括三峽兩岸險峻的山壁時,不得不引用他的語句。他又一次證明,文采未必專屬作家,也完全可以屬於地理學家、曆史學家或其他什麼專家。

叢治辰:

我還想起一個人,就是劉義慶,這個名字乍一聽大家沒印象,但他留下一本書,大家都知道,就是《世說新語》。我們現在知道那麼多魏晉名士的“八卦”,都是這本書記下來的。他本人好像做過官,但政治上也沒什麼成就,我們對他的個人情況基本沒什麼了解,但他記別人的“八卦”的書倒是流傳後世了。

餘秋雨:

很高興你提到他。如果沒有他的這本書,我們就失去了那個時代的一大半。

《世說新語》,我們應該把它看成曆史小記還是文學隨筆?都可以。劉義慶自如地出入於文采和史實之間,而且用的是“碎步”。一段段短篇筆記,有時隻有幾句話,卻讓人玩味不盡。這種“碎步”,也讓人感覺到亂世留給文化的隻是零散空隙。不像《史記》,大漢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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