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醉心與結魂燈(1)(2 / 3)

戰場上,勝負已定。

行出百餘公裏,即使馬背顛簸,青霜仍敏銳地覺察到懷裏的人不對勁。那種來自身體內部的愈發深重的氣息潰散的聲音,實則是夜蓮真氣即將散盡,性命不保的征兆。青霜迅速地打量周遭環境,而後低低交代身邊的副將幾句,抱緊懷中少女,提氣向上縱躍幾番,便消失在西南方的密林之間。

失去主將的隊伍非但沒有騷亂,反而整齊肅靜地繼續往駐紮之地進發。

來不及了。夜蓮體內陡然發出那種大片大片真氣潰散的聲音,如同蒼離山下奔湧的暗河,一束細薄的白霧從她的頭頂緩慢地升騰而起,朝著遠方的天空而去。青霜不由得心驚,那是命魂在離開她的身體,自己若再不實施行動,她的性命休矣。

正當此時,一束銀光劃過他眼前,仿佛一陣蘊著這世間最純淨香氣的輕風拂了過來,青袍將軍的頭腦與四肢立時酥軟,隻得呆呆地看著那銀發白袍的男子,張著一雙修長的鳳目,然而那其中卻劃過冰冷淩厲的光,幾乎要割裂他雙頰的皮膚,那樣久經風霜的粗糙的皮膚,酥軟的程度連自己都詫異,腦海中卻靈光一閃,眼前人的形貌風姿,必定是天河之主銀河。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那男子如一道閃電,揚起右手,露出寬闊又空蕩的袍袖,將剛剛離開夜蓮身體的命魄收了進去。

他心中發急,戰場上受的傷登時發作,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喉頭一陣腥甜。此時銀河又來奪他手中一直緊緊護住的身體。那已失去魂魄的綿軟如一株細柳的聖女之身。然而他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抵擋住了銀河的一招冰河四溢,那是銀河在天上星河奔流的億萬年間淬煉出的世間罕有匹敵的神力,雖說隻是在這危急時刻隨意用了一層功力出來,卻也絕非凡人之軀可以抵擋。然而世間事卻是這樣神妙。或許銀河心急不耐,功力不夠目標亦不夠準確。又或者他身上有著罕見的力量。總之短短數秒間,銀河權衡了袖中那尚溫熱活躍著的夜蓮的命魂,知道自己再耽擱不得,便也隻有放棄夜蓮的肉身,先將命魂帶回聖城再從長計議。最後看了一眼青袍將軍——不,是他懷中摟抱著的那具已失去神魂的少女身體,銀河帶著焚心噬骨的遺憾,飛身離去。

又過了許久,銀河加諸在他身上的神力才散去。他低頭探看懷中的夜蓮,發現她渾身發青,冰冷且沉沉如鐵石。他望了望四周,迅疾喚出神劍青霜,以自己指尖血為祭,滴灑在身畔那株僅有的黑色曼陀羅花間,這可怕的花讓他怔愣片刻,卻也無可奈何地以重花咒將那花的命魂注入到懷中這具身體當中。

希望,還來得及。

那副身體很快清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看了看蒼茫的天與地,又看向身旁的人。

他一時無法言語,本該稱呼她“聖女”,可自己是攻打他國家的軍隊首領,便不願那樣稱呼。那麼,直呼她為夜蓮麼,眼前的少女一臉迷茫,並不知曉自己片刻前的重生。而她的命魂已失,如今不過是以黑曼陀羅花之魂代替,如此說來,這從前至高無上的黑衣少女已是一位花仙,抑或花妖?他心頭一陣輕微撕裂的痛楚劃過,直到此時都無法明辨自己的作為是對是錯。

“醉心。”他開口,低低地喚。

少女揚起臉,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自她的眸中流露了出來。“醉心?”

他點頭,“你的名字。”

“你又是誰?”

“我是你的丈夫。”他說,如釋重負一般。

“那為什麼,”她敲了敲自己的頭,一副費心費力的模樣,“我忘記了?”

“我們剛剛結束一場戰鬥,你的頭曾為敵人的重擊所傷,大概正是因此,使你遺忘了一些東西。對不起,這都是我的疏忽。”將軍用力抱緊她,低頭埋進她的發間,嗅著那些獨屬於曼陀羅花的馥鬱香氣。

突然一陣痛楚襲來,醉心猛地推開他,雙手抱住頭,掙紮的身體跌落到地上,不停地翻滾著。她一邊嘶啞地叫著,一邊拚盡全身力氣去扼住額頭,仿佛那樣就可以製止仿佛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向頭骨的疼痛。停不下來,完全停不下來,醉心懷疑那些要命的鋼針確實存在,而自己的頭骨已被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