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三節
最後一晚了——“最後一晚了。”林森在僅開著一盞台燈的臥室裏對我說,“能脫了衣服讓我抱著睡嗎?”
見我沒反應,他訕笑著撓頭,“果然是不能嗎?親都親了。”
“好啊。”我說。
他頓住,震驚地看著我動手開始解衣扣,他趕忙仰起頭一會兒又低下,以單手笨拙地脫毛衣和T恤。“我幫你吧。”我說完,幫他脫到隻剩一條內褲。
然後我隻穿一身內衣站在他麵前問:“還要脫嗎?”
“不用了。”他用並不含有情欲的眼神溫柔而悲傷地觸摸我的每一寸皮膚。
他在床沿坐下,輕輕撫摸我大腿上的長疤問:“我是第一個看到的人嗎?”
我雙手捧起他的臉,點點頭。
他滿足得像個吃飽了糖的小孩兒般衝我笑,然後拉著我的手鑽進被子裏。
林森從背後抱著我,隔著發絲親吻我的脖頸。
“你要抱我嗎?”我問。
“抱著呢。”他說著,親了我的後腦勺。
“你他媽別太過分。”我咬著手指,憋著眼淚悶聲說,“到底誰才是虐待狂啊,賤人。”
“嗯。”他輕輕哼了一聲,便不再出聲。
當他入睡後均勻的呼吸聲漸起,我才咬著手指開始悶聲哭泣,如果有可能我很想把自己撕成兩半,一半給鹿鳴,一半還給林森,不知道還半個我給林森能不能還我欠下的債——我為自己和鹿鳴哭泣,因為我想象他一個人在加拿大沒有我在身邊,一定會貼牆蹲下抱住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他一定會像個迷路的小孩般在偌大的鋼鐵森林裏無助又絕望地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我對不起他,萬萬沒想到,最先鬆開手的竟然是我——回不去了。現在的我,沒法回到鹿鳴的身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遍在心底呐喊。對不起。
我抓緊搭在我身上的手,昏沉沉地想,我不走了。就告訴林森,我不走了。走不了啊。
我們一起走吧,去哪裏都行,別走漏風聲,別讓人找到我們,不對任何人負責,也不對這個世界負責,就讓我們任性這一回吧,十年、二十年,或許到我們臨終時,時光會原諒我們,我們可以手牽手去森林中或大海邊等死,回顧我們這一生,發現其實沒什麼是大不了的,然後,讓我們再抽最後一口煙。
就這麼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