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甲衣浸水是清軍中的慣用之法。清軍所穿的甲衣都係綿甲,雖看起來不如漢唐軍隊的皮甲、明光甲堅固,但其實暗藏玄機。這綿甲是用棉花一層層搗實填充,甲衣表麵又嵌了許多銅釘,非常結實。特別是浸水後,綿甲硬如鐵板。多小袞的甲衣上澆滿了水、尿和酒,因而擋住了鋒利的虎爪。
這工夫,多小袞也搖搖蕩蕩地走過來,嘴裏罵著:“操你奶奶的!若是日後小爺摔傻了,把你一窩都給煮了!”
天祿罵道:“你還有工夫瞎罵!快幫忙,我們快撐不住了!”
多小袞剛才摔得不輕,頭腦甚是昏漲,他定定神,辨了下方位,“嗖”地從腰間抽出了富察氏腰刀,邊走邊罵,來到虎前。那虎雖被三人用槍抵住,但仍能活動。此時多小袞暈暈乎乎,也不覺得危險。虎見多小袞罵罵咧咧地過來,衝他齜牙怒吼。多小袞大怒:“你還敢還嘴!”說罷舉刀便砍。那富察氏腰刀異常鋒利,多小袞又傾盡全力,這一下就算是砍在碗口粗的樹上,也能一刀斬斷。“喀嚓”一聲,腰刀嵌在了虎的肩頭。
“骨頭好硬!”多小袞準備抽刀再砍,不料腰刀死死地被虎骨卡住,抽不出來。
那虎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盯著多小袞。它正在緩一口氣,體力稍稍恢複便要一掌將這渾身臊氣的小子再次扇飛。多小袞也清楚得很,誰先打破僵持,誰便勝算大些。他繞到虎側,飛起一腳,蹬在虎的肩頭,大叫一聲,同時另一腳也踹在虎身上,猛力一蹬,連人帶刀飛了出去。
多小袞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天祿、午思和曹童抵著虎槍,直勾勾地看著多小袞宛如雜耍般動作。那虎疼痛難忍,伸爪去勾多小袞。多小袞這一下蹬得極猛,用盡了全身力氣,虎爪並未勾著,自己卻摔落在地,險些再次昏了過去。
多小袞一骨碌爬起來,掄著刀又逼了上來。這回,多小袞繞到虎的另一側,瞄準虎頭與肩胛交界之處,猛力揮刀砍下。這一砍,多小袞是最後一拚了,他心中明白,若這一刀仍砍不掉虎頭,自己和幾個兄弟恐怕便再難翻身了。隻聽“喀”的一聲,血光迸現,碩大的虎頭一骨碌滾落在地。曹童等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
多小袞提刀在手,看著剁下的虎頭,兀自罵罵咧咧道:“操你奶奶,小爺這頭好痛!”
幾個人麵麵相覷,不由得放聲大笑。第一次殪虎,生死隻在瞬間,大家居然都還活著,且未受什麼傷,隻是多小袞的腦袋被撞了一下,罵人的話較之前多了許多。
張疆和王掌櫃提馬上來。張疆還驚疑未定,王掌櫃身手敏捷地跳下馬來,走到死虎邊,用腳踹了踹虎身,道:“好大個啊,著實少見。”
張疆遍體抖若篩糠,道:“行了行了,虎也殺了,你等也歡喜了,趕快回吧,再磨蹭今晚就趕不回城了。”
“回不了城就在臥虎堡住一晚,倒也無妨!”曹童這工夫將虎槍拔出來,用袖子擦槍上的血。
張疆覺得曹童頂撞自己,又要發火,午思趕緊罵曹童:“你怎樣和張把總講話呢?今後在軍中可不比你在家,要有規矩!”張疆於是不便發作,撥了馬一個人徑直向山下走去。
多小袞和曹童、天祿將虎綁了,用曹童的虎槍抬著,跟著王掌櫃,循著張疆的背影追去。天祿和曹童抬前,午思和多小袞抬後。午思心思較為縝密,低聲對多小袞說:“我總覺得這王掌櫃來頭不小。”
多小袞也覺得此人不一般,便道:“我也有些奇怪。一個商人怎會有興趣冒著危險跟我等來此殪虎?剛才虎來時,那張把總嚇破了膽,可王掌櫃卻十分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