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失眠了。

對麵,單姍早已睡得形象全無、不省人事,而盛年抱著抱枕,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卻就是怎麼都睡不著。手裏的抱枕還是大二時跟單姍一起逛街買的,不知為何,盛年忽然就想起了那對情侶抱枕——那次和程家言假扮情侶參加比賽後贏得的抱枕。那個時候,她並沒有細細看過那對抱枕,然而現在它們的模樣卻異常的清晰:將它們拚湊在一起,是一顆外一圈粉色內一圈桃紅的心形。

盛年拚命地眨眼,試圖以此將這些記憶碎片擠出腦外,無奈卻無濟於事。

“姍姍……”剛剛喚了一個名字但又遲疑了,畢竟,單姍早已熟睡。

今天發生的一切仿佛電影膠片一般,一幕幕地在她的腦海中重新上演。從程家言細心地在博物館門口遞給她冰紅茶,到他說以後彈鋼琴給她聽、他替她擋去劉露的又一次“來襲”、他牽著她過馬路、他一仰脖喝光了她喝過的冰紅茶,再到夜市裏他們的開懷大笑,一直到最後在F大門口,她的突然退縮防備和他的刺痛後愈加堅定。

盛年忽然發現,僅僅是剛剛相識,程家言卻已經占據了她那麼多的記憶。一閉眼,她居然能清晰地回想起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的臉上落滿皎潔的碧盤光輝,而皓月的清幽又讓他天生卷翹的睫毛映下一道弧扇般的陰影。她記得他的揚眉,記得他專注的眼神,記得他的牽唇而笑,也記得……他後來隱隱約約的寂寥和惘然。

程家言不會知道,從他第二次替她擋去劉露的虛與委蛇那一刻起,在她心裏,似乎有什麼已經發生了變化。向來,盛年最害怕的便是這樣的隱形夾槍帶棍,尤其來人還是梁辰楠的女友。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接受梁辰楠已經有女友這樣的事實,偏生,人家的女友已經毫不留情地開了火。

她希冀過這樣一個人,一個能替她遮風擋雨的人,一個能在任何未知或暴風來襲的時候將自己護在身後、並讓自己能安安心心的人。盛年曾經以為,隻要她默默地等待,梁辰楠就會成為屬於她的那個人。然而命運就是這樣的愛開玩笑,最終,她終於遇到了這樣一個人,隻是那人卻不是梁辰楠,而是相識不久的程家言。更諷刺的是,梁辰楠,他竟變成了她以為的“暴風”裏的其中之一。

她站在程家言身側,聽著他全權替她跟劉露打太極,甚至遮擋去了她能夠看到梁辰楠的視線。不似同上一回,這一次,她沒有覺得慌亂或是局促,隻是感覺,站在他身後側,安心而寧靜。

當之後程家言拉著她的手過馬路,當他的唇也許就覆蓋在了她喝水的唇印處時,火燒一般的臉頰和心跳如鼓的悸動之後,盛年猛然發覺——竟然,在麵對程家言也許有意也許無意的曖昧舉動時,她是那麼的不平靜。

這個發現來得太過突然,讓盛年幾乎方寸大亂。明明自己對梁辰楠依然無法釋然、依然還喜歡著、依然會因為看到他和劉露在一起而刺痛雙眼,又怎麼能在同一時候對程家言感覺到悸動?雖然僅僅是萌發了一棵小小的芽,卻已足夠讓盛年驚慌失措,失措到她再一次地退回了自己的防備,仿佛這樣就能讓她重新平複、讓一切恢複原本的模樣。

原來,程家言是這樣一個令人無法抗拒的男子,原來,她竟也禁受不了這些誘惑。

可是還能回到過去嗎?

從程家言在校門口說了那一番話之後,一切還能恢複如初嗎?

從他第二次俯下`身,不同於第一回的蜻蜓點水、而是輕柔綿長地吻上了她的唇之後,若是退避三舍,她的心情還能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