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中午,蘇曉雨又回公司上班了。
本來上午就該去的,可不知為什麼,這天一大早起床的時候,蘇曉雨就感到心裏象堵了團亂麻似的,糟糟的提不起精神來。她以為自己又生病了,可不發燒也不頭疼,想來想去,恐怕還是幾天不去單位,心理上竟有了種不適應似的感覺。躊躇半晌,她想幹脆就再混一天吧。可是在家裏悶了半天,反而更覺惶惶地無聊,於是又決定去上班了。
電梯門開的時候,蘇曉雨與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打了個照麵。雖然從來不說話,但兩人都很麵熟,這女人常在賓館附近轉悠,有時還會見她陪什麼男人在酒吧聊天。蘇曉雨相信她一定是幹那個事的。
現在,她又是從哪個客房裏出來的吧?
蘇曉雨這麼漫不經心地想著,裝作沒看見她,低頭進了電梯。電梯裏仍留著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令蘇曉雨感到反感。她屏著氣,按了按紐,門徐徐關上的時候,蘇曉雨的思維卻驟然暢開了一條新的縫隙:
會不會她是從維納那兒出來的?
蘇曉雨覺得自己這麼想有些荒唐,未免也太敏感了些。可這個念頭卻死死地纏住了她,以至電梯到了公司所在的樓層時,蘇曉雨竟遲疑著不想出去了。
幹嘛不直接上維納那兒去看看?
這會兒還不到上班時間,雖然沒約好,但反正總要與他談一次的。對,我就說是來拿衣服的……
就這麼鬼使神差地,蘇曉雨貿然來到了維納房中。
維納似乎剛剛午休過,開門時手裏還扯著正在打著的領帶,乍一見到蘇曉雨他分明是大吃了一驚:
上帝!怎麼是你?
蘇曉雨微微一笑,盡量顯得自然些,說:
我來上班了。
太好了,太好了!快進來吧。
維納高興極了,草草紮上領帶。手忙腳亂地找杯子,並從冰箱裏取飲料:
雨,你可來了,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是多麼地想你,幾天對我就象幾個世紀一樣一一你來點可樂,或者是香檳?
他舉著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發現蘇曉雨早已鑽進了衛生間裏。他側過身子向裏麵張望,奇怪地問蘇曉雨:
你在找什麼?為什麼不坐下?上班時間還早著呢。
蘇曉雨沒有出聲,維納便去看看她是否是在方便,卻發現蘇曉雨的神情突然間有了種非常明顯的變化,先前平靜的臉現在漲得緋紅,且緊繃著,並故意回避著他的目光,劈裏啪啦,手腳極重地在歸攏洗臉池邊的化妝品等屬於她的東西。
雨,你這是何必呢?我並沒有真叫你取回東西,你應該明白那隻不過是一個促使你來這兒的借口罷了。
維納說著,走近蘇曉雨,伸手攬住她的腰,手指點著梳妝鏡裏的蘇曉雨:
雨,你看你,真是個孩子。這麼些天了,還在生我的氣?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麼懊恨……
冷不防,蘇曉雨用肩膀使勁一拱,將維納拱了個趔趄,重重地倒在門上:
我當然知道你!謝天謝地,總算讓我徹底看透了你……
你也太……維納正要再說什麼,陡然發現蘇曉雨的手正直直地指著便桶邊的廢紙桶,伸頭一看,他如遭電擊一般後退了一步:
天哪,我怎麼沒在意呀……
片刻間,他已象逃避瘟疫一般狼狽地溜到了外屋。
廢紙桶裏扔著一塊沾有汙跡的婦女衛生巾。
憑著一種直覺和特殊的敏感,蘇曉雨一進來就嗅到了殘留在屋裏的淡淡的、先前在電梯裏嗅到過的那種香水氣味。她深有預感地奔向衛生間,果然就發現了蛛絲馬跡。而這點,顯然是維納容易忽略的。
一旦證實了心中的猜疑,蘇曉雨頓時生出了種人贓俱獲的快感。但這隻是一瞬間,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尖銳的憤怒與失望。原先猶自朦朦朧朧地隱藏於心底的一絲幻想幾乎於傾刻間土崩瓦解:在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玩別的女人,怎麼還能指望他……
她辛酸地跨出衛生間,維納尷尬地朝她聳聳雙肩,目光躲躲閃閃地攤了攤手,似乎希望她的寬恕。
但蘇曉雨把臉轉向別處,徑自風風火火地收拾起別的東西來。櫥櫃被開得劈啪響,衣物扔得滿床都是,鞋子被她誇張地扔得東一隻西一隻地歪倒在屋角。
而這時候的維納更象個做錯了事的可憐孩子,一聲不響地退到窗簾邊的角落裏,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光線從窗簾縫隙射在他的臉上,使他的臉變得半明半暗,光明處的頭發也顯得特別光亮,白發則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