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故事 跟蹤(2 / 3)

我一擺手打斷她的廢話,也不看是不是喜歡吃,就指著菜單上最貴的菜點了七八個,又要了兩瓶好酒。大堂經理在旁邊看了,雖然覺得我舉動奇怪,一個人吃飯點這麼多菜,但是他可能看見我剛才給新疆小孩兒很多錢,出手大方,覺得我肯定是個有錢人,也就不去多問,自去招呼其他的食客。片刻之後,佳肴美酒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我看了那大堂經理的舉動,覺得好笑:“你隻看見我給那小孩兒一大把錢,卻不知道我錢包裏隻剩下了五十多元零錢。”

不一會兒我吃得酒足飯飽,覺得身後站著的服務員小妹十分礙事,就打個響指把她叫過來,吩咐她給我再加一份魚頭酸辣湯。

服務員小妹也是沒什麼經驗的,沒看出來我肚子撐得溜圓,哪裏還喝得下湯。她轉身去取湯。我一瞥之間,隻見周圍的人都各忙各的,沒人注意我,一口喝幹了杯中的剩酒,心中暗道:“張某去也。”抬腿就往外跑,還沒等大堂經理和一眾服務員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兒,我已經穿過了一條馬路,到了十字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隨著出租車開動,路邊的街燈不停地向後掠過,我心中充滿了活著穿越敵人火力封鎖線的喜悅。隻是吃得太多,肚子有點兒鬧騰,心想:下回跑路就不能吃這麼飽了,正想著,隻覺肚裏翻江倒海,酒意上湧,趕緊把車窗搖開,“哇、哇、哇”地吐了一路。

此後一夜無話,第二天晚上我下班之後,直接去了界龍賓館,我那表哥果然不負所托,事情辦得極其圓滿,把錄音機交還給我。

回家的路上,我迫不及待地把磁帶裝進車裏的音響中從頭播放,發現錄音效果不太理想。

從磁帶中所錄的聲音聽來,昨天晚上在王雪菲的房間裏,的的確確還有一個男人,隻是王雪菲的聲音十分清楚,那男人的聲音模模糊糊、斷斷續續,難以分辨究竟說了些什麼。

我雖然不知道那男子說話的內容,但是根據王雪菲的話語推斷,前半段兩人一直在說話,就如同平常兩個人閑聊,都是些瑣事,無關緊要,也無非就是晚上吃的什麼,新買了什麼衣服、化妝品之類的事情。

後半段不時地傳出王雪菲放蕩的笑聲和呻吟,我正聽得骨頭發酥,錄音帶卻到頭了。

我想如果憑這盒錄音帶作為證據,交給張濤,似乎欠缺了一點兒說服力。因為聲音質量實在太差,雖然像是有個男聲,但是每到他的聲音就似乎受到了信號幹擾,“刺啦、刺啦”的模糊不清。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我有個好朋友叫劉永利,外號“超子”,他在電視台做調音師,他那裏有很多專業的錄放設備,我去找他幫忙,看看能否把這盒錄音帶的雜音消除掉,把原音還原出來。

於是我提前打了個電話到超子的單位,約了時間過去。

超子先聽了一遍磁帶,笑著說:“你又想敲詐哪個富婆啊?把人家開房偷情的聲音都給錄下來了,你也太缺德了。”

我說:“我哪兒損得過你呀,你是專業人士,你要去了,就不錄音了,就該現場視頻直播了。那損招你又不是沒用過。”

超子嘴上跟我聊天兒,手中不停地忙活,把錄音轉到了電腦上,看了一會兒,突然不再說話。

我問他:“怎麼了?”

超子說:“這錄音很怪,你確定是在賓館的房間裏錄的嗎?那房子有多大麵積?”

我也沒進去過王雪菲開的0311房,憑經驗說:“怎麼著也有二十平方米吧,四星級的賓館,雙人間不會太小。”

超子說:“那就奇怪了,我不跟你說得太專業了,我簡單地給你解釋一下,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裏聲音從人體中發出,肯定會在四周的牆壁上產生聲波反射,聲波會一層一層逐漸地減弱,空間的大小決定了聲波反射量的長度。你這盒錄音帶中的錄音,從聲波的反射長度上看,錄音的空間隻有一隻手掌大小。”

我說:“會不會是錄音機藏在什麼狹小的空間裏錄的?”

超子搖頭說:“絕對不會,如果是隔著東西錄音的話,那種情況聲波不是向外擴散,而且會有回聲。不過這個女人的聲音倒是正常的,應該是在一間十五平方米以上的房間裏發出的。”

我又推測:“男女兩人的聲音是不是後期合成的?”

超子說:“你開什麼玩笑,這兩人的聲音雖然不像是在一個空間裏發出的,但是這段錄音完全沒有任何合成加工過的跡象。如果中國有人能合成這麼無懈可擊的錄音,他早就被美國情報部門挖牆腳挖走了。”

畢竟隔行如隔山,超子雖然已經盡力用最通俗的語言描述錄音的情況,我還是隻聽懂了一小半。我幹脆就直接問他:“你能不能把這裏麵男聲的幹擾過濾掉,還原本來的真實聲音?”

超子苦笑著說:“我也算是專家了,但是這活兒,別說是我,就是把全世界的專家都找來,也沒戲。”

我感到很失望,看來前一段時間的工作都白做了。我又想起一件事兒:“超子,如果讓你來解釋這段錄音為什麼會錄得這樣奇怪,你怎麼解釋?”

超子想了想,然後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如果讓我說,那就隻有一個解釋,這——個——男——人——的——聲——音,來——自——另——一——個——世——界。”

超子的話沒有引起我足夠的重視,我認為他當時隻是在開玩笑,事後我和他談起這件事兒,他說當時確實是隨便說說,因為沒有理論依據能解釋。

為了進一步取得證據,我在周五晚上帶著照相機守候在界龍賓館大門前,從晚上七點一直等到九點,連王雪菲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一段熟悉的和弦響起,是《檄!帝國華擊團》。看來是有人給我來電話了。我拿起手機瞄了一眼,張濤的號碼。

我把車停在一棵大樹下邊,站在外邊接通了電話。

張濤在電話中問我最近的調查工作進展如何。

我說:“不是很順利,有不少預想以外的阻力。”

張濤說:“兄弟你別著急,這事確實不太容易做,我相信你已經盡力了。客氣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當哥哥的忘不了你的好處。”

我一聽這話樂了,說:“張哥,你看過《勇闖奪命島》那部電影嗎?”

張濤說:“沒看過,怎麼了?”

我說:“在電影裏,肖恩·康納利有一句很棒的台詞:隻有把事情搞砸了的人才會說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張濤聽了也哈哈大笑:“真有意思,那成功的人該說什麼?”

我說:“成功的人什麼都來不及說,因為他急著回家去左擁右抱絕代佳人。”

張濤樂得喘不上氣來,用濃重的山東口音連叫:“他娘的,絕了!他娘的……”他平時一激動就愛說這句。

我安慰他說:“張哥,你不用擔心,我什麼時候把事兒辦砸過?上次跟你說了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張濤說:“哥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對了,他娘的,王雪菲那妮子,今天約我晚上十點去界龍賓館見麵。你知道那賓館在哪兒嗎?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地方呢!”

我說:“在郊縣呢,離市區有些遠,你開車一進黃樓鎮就能看見,最高的樓就是。以前我也沒來過,因為幫你調查你女朋友的事兒才來了幾次。”

我想起來最近所了解的一些不尋常的情況,想勸張濤暫時不要見王雪菲。

還沒等把話說出去,身邊路燈的燈光突然變黑。

好像是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把我罩住了,耳中聽到風聲呼呼大作,如同是什麼會飛的龐大生物扇動翅膀鼓風,已經近在咫尺,馬上就會落到我的頭頂。

我來不及抬頭去看,拉開車門就鑽了進去。把車門車窗全部鎖上。

隻聽得“嘣”的一聲巨響,有一個巨大物體落在了我的車頂,不斷傳出“嘎吱、嘎吱”爪子撓動車頂的聲音,車身左右搖晃,那動物似乎是想要把我的車頂掀掉。

我心中焦急,這車雖然是舊車,那也是找朋友借來的,被它把車頂揭掉了我怎麼回去向哥們兒交代。趕緊發動汽車想開車逃跑。

富康後麵的兩個輪子已經被車頂的怪物提了起來,車輪打著空轉,半米也開不出去。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們三人的談話。

臭魚說:“什麼人這麼晚了還敲門?”站起來就要出去開門。

阿豪說:“你別去,你忘了,咱們是在別人家借地方休息。要開門也要等主人去開。”

陳老在裏屋睡覺,聽到敲門聲就趕緊起來,走出去開門。隨後領進來兩個女子,年紀都不大,一個二十七八歲,另一個十八九歲,穿著時髦得體,容貌也不錯。

陳老對我們說:“這兩位姑娘和你們一樣,也是因為大雨被攔在半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所以來這兒避避雨。”

我們站起來跟兩個姑娘客氣了幾句,請她們坐下。

臭魚平生最愛美女,一見美女就魂飛天外了。手足無措,忙前忙後地給她們倒茶讓座。

通過交談得知,這兩個姑娘是師範大學的老師和學生。老師名叫藤明月,學生叫陸雅楠。

我問藤明月:“我們抽煙,女士們不介意吧?”不等她回答,就掏出幾根煙來分給臭魚、阿豪,然後遞給陳老一支,用打火機給陳老點上。

陳老抽了兩口,突然把目光停在我的臉上。我心說:“這老頭兒,放著美女不看,看我幹什麼,難道是喜歡我?”我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陳老,您盯著我看什麼?我長得不好嗎?”

陳老發現失禮,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你長得很像幾十年以前來過我們這個小村子的一個年輕人,想不到天下竟有這麼酷似的兩個人,所以失態了。”

我笑著說:“天下這麼大,長得像的人還是有很多的。特型演員不就是例子嗎?”

陳老點頭稱是。

阿豪催我繼續講剛才說到一半的經曆。

藤明月和陸雅楠見到我們在講故事也很感興趣,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陳老似乎也沒有回去接著睡覺的意思。

我見聽眾越來越多,便清清嗓子,繼續講了下去。

此前說到富康後麵的兩個輪子,竟被車頂的怪物提了起來,我不知車頂究竟是什麼東西,一時間束手無策,想找人求援,在顛簸搖晃的車裏向四周看去,街上的路燈竟然全部熄滅了,一絲光亮也沒有。

唯一的光源隻剩下車內的儀表盤,我趕緊把車燈全部打開,希望有人看到過來幫忙。

大燈全開,仍然感覺周圍越來越黑,無盡的黑暗正在逐漸地蠶食車燈的光亮。

我心膽俱寒,不過我倒不是怕死,隻是在這裏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實在是不能接受。我隨手在車內身上亂摸,想找些能打鬥的工具,打開車門出去跟它搏一下。

突然,我在腰間摸到一把刀子,這才想起來是前天新疆小孩兒阿斯滿江送給我的英吉沙短刀。

其實這種短刀的裝飾性遠遠高於實用性,但是此時有勝於無,刀雖短,卻是開過刃的。

有刀在手,膽色為之一壯,我打開車門跳了出去,周圍實在太黑,什麼也看不清楚,隻見車頂立著一團扇形的巨大黑影,我揮動短刀向它中間猛刺,在這萬分危急情況之下自身激發出來的潛能超乎想象,這一刀的速度和力量連我自己都吃驚。

“噗”的一聲,手中感覺像是刺進一塊糟爛透了的木板。那團黑影吃痛,鼓動怪叫,越飛越高,終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剛才這一下用力過度,手腳發軟,全身虛脫,仰麵朝天躺在車旁,周圍的燈光又逐漸亮了起來。

我正想起身之時,走過來兩名警察,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警察問道:“這車是你的嗎?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我莫名其妙地被警察帶到了派出所,警察讓我蹲在牆角,足足晾了我三個鍾頭,我困得連打哈欠。心想:我這車是借來的,又不是偷來的,憑什麼抓我?

找帶我來的警察詢問為什麼抓我,那個警察低頭寫字,對我不理不睬。

我心中生氣,對那警察說:“你既然不理我,我就走了。”拔腿就往外走。

警察哪裏想得到我這麼大的膽子,說走就走。站起來一把又把我拉了回來,對我說:“這是派出所,沒事兒能把你帶來嗎?我不理你是讓你自己好好想想,為什麼帶你來,你想明白了嗎?”

我知道他在詐我,瞪著眼說:“我真不知道,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你,我哪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警察冷笑著說:“你自己做的事兒自己不清楚嗎?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說,我要是說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們的執法的政策你應該知道吧!”

我撇著嘴說:“好像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改過自新無罪,反戈一擊有功。而且從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警察讓我給氣樂了:“你別跟我扯那些用不著的,坦白交代你自己的問題就行了。”

我有點兒急了,對警察說道:“我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啊,我紅燈停、綠燈行,一貫尊老愛幼、遵紀守法,我最愛讀的一本書就是《雷鋒同誌的故事》,遠近誰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啊!”

警察一拍桌子:“你要是老實人,這社會上就沒壞人了。你在飯館裏吃飯喝酒,吃完不給錢撒丫子就跑,有你這麼學雷鋒的嗎?你自己說說這屬於什麼行為?”

我這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才算落地,心想: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你不說我都忘了。

我起初還怕警察是因為我跟蹤、偷窺王雪菲或攜帶管製刀具的事兒抓我。要是因為那兩條,隨便哪一條都夠我吃不了兜著走的。

我吃霸王餐的行為相對來說就算不得什麼了,頂多是罰款、拘留之類的處罰。

我嬉皮笑臉地跟警察解釋,我是看見他們欺負小孩兒,我見義勇為來著,我的行為雖然不太恰當,但是動機和出發點還是好的,希望處罰我的時候能考慮到這一點,從輕發落。

警察說:“行了,法製社會,隻重視行為造成的後果,動機隻是參考因素。你簽個字吧!”

我一看警察是給我開了張拘留十五天的處罰,後麵備注上還寫著處以罰金,並責令改正。

我也沒多看,就簽了字,跟警察說:“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就趕緊把我送分局拘留所吧,現在還不到晚上十二點,我現在趕緊進去還能算是一天。”

警察奇怪地說:“我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你真想得開,倒一點兒都不在乎。”

我斜著眼沒好氣地說:“我要是想不開你就不拘留我了是嗎?那我就想不開一個給你看看。”

警察趕緊說:“可別,你還是想開點兒吧!”

我說:“好像有人說過,沒進過監獄的人就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看守所雖然比監獄差一個級別,我好賴也算是進去學習一回,蠻好的。”

一個多小時之後警察用車把我送到了分局看守所,我對拘留、罰款之類的毫不在乎,把心一橫,想都不去想了。

但是在進看守所的一瞬間,我想起一件事來:“糟了,忘了告訴張濤別去見王雪菲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那天晚上的電話是我和張濤的最後一次通話。

被拘留的這些日子裏,雖然吃了不少苦,卻也從社會的另一個特殊角度見識了一些平常的生活中無法想象的真人真事。

在那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每個監號各自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社會體係。監內的犯人,按照身份不同,依次排出地位等級。最大的頭頭便是號長,享有不少特權。

我被關的所在是一樓甲三,整個監區是按照甲、乙、丙劃分,甲一是女號,與甲三中間隔著一間空置的甲二。

甲三室是所謂的“小拘”。羈押的都是短期拘留的,人員結構複雜無比,有賭博的,有嫖娼的,有打架的,有賣盜版影碟的,有貼小廣告的,此外還有三四個聾啞人,這些啞巴青一色都是扒手。

我和阿豪也是在甲三裏麵認識的,他之所以被關拘留,是因為他參加朋友的婚禮,席上喝得多了,認不得回去的路,便去敲一個老太太的家門,那老太太嚇得不輕,不敢開門,阿豪就用手把那家的玻璃砸了,手上被碎玻璃割了不少口子,後來有路過的人打了“110”,他就被關進了拘留所。事後如果不是警察告訴他他的所作所為,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做過什麼。

有些情況是我沒進去前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的,首先一個沒想到的就是人太多。十幾平方米的地方關了四十多人,睡覺的時候一層碼一層,足足摞上三層才睡得開。

若是不幸被壓在最下麵一層,那就不要想睡覺了,整夜都要提防別人的臭腳伸到自己的嘴裏來,為了不被活活憋死,隔幾分鍾就要把上麵的人推開,呼吸幾口空氣。

早上起來更是要命,四十餘人合使一把牙刷刷牙,那牙刷上紅的、黃的、綠的五彩繽紛,讓人惡心得想吐。

還有一個沒想到的是,裏麵並不是整天吃窩頭、白菜湯,隻要你有錢,基本上想吃什麼就能買什麼。包子、紅燒肘子、麵包夾火腿、雪糕等應有盡有,香煙也有三五、紅雲、昆湖三種。

但是如果沒錢的話,每天能吃的就隻有窩頭、白菜湯。其實那種白菜湯可能連湯都算不上,把整棵的大白菜隨便切碎了,然後裝到水桶中,倒入開水,放一把鹽,灑上幾滴油,就算做成了。

有個因為在大學校園裏猥褻女學生而入獄的老流氓對我說:“你這事不是拘留、罰款那麼簡單,你最少得被勞動教養一年。”

我聽後大吃一驚,連忙問是怎麼回事兒。

老流氓說:“我活了六十多歲,在監獄裏就待了四十多年,你這處罰決定上寫的雖然簡單,其中卻大有文章,除了拘留、罰款之外,最後這幾個字是:並責令改正。這就說明要判勞動教養。”

我笑道:“你個死老頭兒別嚇我,判一年勞動教養不是小事兒,怎麼著也要開庭審理吧?警察怎麼什麼都沒跟我說就定下來了?”

老流氓說:“你不懂法律啊,違法的是勞教,犯罪的是判刑。違法是人民內部矛盾,犯罪是敵我關係。勞教又叫作強勞,是強製的,根本不用審判開庭,而且也不會讓你緩期執行,所以有句話進來過的人都知道,那就是‘寧捕不勞’。”

聽他說得像煞有介事,我不由得黯然。想到要勞教整整一年,也不免有些著急。

老流氓幸災樂禍地說:“別著急了,反正才一年,也不是很長,我這次也是一年,咱倆正好做個伴兒。”

我聽得大怒,抬手一個通天炮打掉了老流氓的兩顆門牙,周圍的人趕緊把我攔住,這時看守所的管教聽到騷動,過來查看。問明了事情原委,把我關到了單人禁閉室。

我進了單人禁閉室後十分後悔,早知道打了人就能被關單人禁閉室,還不如早些找個人來打了,也不用在甲三室擠了這許多時日。

那日晚上,我找看守所的管教借火點了煙,一個人在黑暗的牢房中坐著抽煙,忽然鐵欄杆外飄進一個人,他穿著賓館服務員的製服,胸前識別證上有四個數字:0311。

我看見界龍賓館的0311號服務員虛虛緲緲的身影飄進了禁閉室,一陣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當時是初春,正是春暖花開之時,卻覺得鬥室之中的空氣似乎可以滴水成冰,忍不住全身顫抖。

看守所的禁閉室很深、很窄,寬度不足一米,人在裏麵橫向伸不開手臂。身處其內,壓抑難當,又見到如此詭異的情形,一陣陣的絕望衝向我大腦皮層之下的神經中樞。

0311背對囚室的鐵門,把外邊走廊中本就昏暗的燈光完全遮蔽。我心想:此番休矣,定是我讓我這亂認來的表哥去偷錄王雪菲偷情的聲音,被她發現,遭了毒手,他不敢去報複王雪菲,卻來找我索命。

我想張口求救,由於全身肌肉過度緊張,雖然張大了口,但隻有聲帶振動空氣的聲音,硬是擠不出半個字來。

聽著自己喉嚨中發出的:“嗬……嗬……昂……”的怪異聲音,更加重了內心恐懼的情緒。

我平時灑脫自如,生死之事也一向看得甚輕,從沒像現在這麼害怕。

可能是由於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場景,顛覆了多年以來形成的唯物主義價值觀。所以我的心智、身體皆廢,隻有閉上雙眼等死。

閉眼等了良久,卻不見那服務員的鬼魂上來殺我,此時我已經略微恢複了一些膽子,稍稍鎮定了下來。睜開眼睛去看,隻見那服務員就在我麵前站著,不過似乎並沒有想要加害於我的舉動。

我想跟對方說些什麼,探明他的意圖,但是剛才太過緊張,現在心中仍是極為慌亂,一時不知該從何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