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過走遠的兩人,天空黯淡幽冷,唯有忘川經流不息,橫跨天際。在這般黯淡的環境中,高處的神殿前的法咒回廊卻如夜中明燈,莊嚴肅穆。

那便是媧皇殿。

青石鋪就的地麵光可鑒人,走在拱形回廊,符咒的光芒在那黑瞳中散射出冷冽之色,未及神殿門口,便有靈女上前:“神殿重地,不得輕入。閣下是何人?”

靜靜看著靈女那身記憶裏極為久遠的熟悉裝扮,語聲中便少了冷意:“在下百裏屠蘇,有事欲拜見女媧。”

“這……”那靈女正躊躇,身後大門忽然向裏洞開。

靈女一愣,回過神來便是雙手一禮:“尊貴的客人,女媧大人同意了見你,請隨我來。”

再次踏入這位神祇的居所,神壇上的靈女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位。物是人非,該改變的始終要改變。

“這樣子,你……是大巫祝之子?”

果然,這位神祇當日能看出自己身負雙魂,今日亦然。百裏屠蘇抱拳一禮,這熟悉溫潤的外表落在女媧眼中,便無端生出些許複雜。

“……在下前來是為了昔日大人的囑托,我……見到了襄垣。” 百裏屠蘇目視女媧威嚴柔和的眼眸,終是將事情細細道來。

而後,便是滿殿靜默。

“……”

“是嗎,伏羲,竟已神隱。……吾一直感應不到他的氣息,卻以為尚在天界之內……”女媧輕輕閉上雙目,“如此,吾也可放心了。”

百裏屠蘇蹙眉:“敢問女媧娘娘是想以身祭劍?”

“……龍淵七把凶劍剩餘六把,吾一己之力難以盡除,隻求化去其一,這也是吾在神隱之前唯一所能做到。吾的時間……亦所剩不多。”女媧頓了頓,又道,“大巫祝之子,吾很感激你為此奔波,數日前那少女曾帶回焚寂之劍,其劍靈已失,雖煞氣深重,已非凶物。”半空中暗紅光芒暈開,仿佛凝結了血色的劍身雖是缺損一角,其妖異之感便是在女媧的壓製下依然不減。

“吾相信此劍在你說中,不會為害世間。”

“……”百裏屠蘇沉默,焚寂劍靈已是回到了那人身上,若他隨心驅使,自己便是拚盡全力亦難力挽狂瀾,但若放置於此,失去女媧庇護的地界豈非……

“如此,多謝。”神色一定,百裏屠蘇終是收了下來。焚寂入手,灼熱的煞氣便循著穴道悄然湧入,與魂魄深處蟄伏的同類歡欣纏綿,卻並未失控。暗歎一聲,百裏屠蘇抬頭看著女媧,“不知晴雪……那攜劍的少女,可還好?”

“……她自願成為靈女,隻因不願往生,不入輪回。待到長久的壽命之後,亦是化作荒魂,還道於天。”

“晴雪……”

百裏屠蘇搖頭,霎時腦海一片空白。

“生死有命,強求不得。”

“……吾觀你身中凶煞平靜,內藏玄機,可是為人所製,身不由己?”

百裏屠蘇一怔,回過神來,便壓下心中悲傷點頭道:“正是如此,不知女媧娘娘可有解法。”

“下此咒法的,是焚寂劍靈?”

“……”

“奈何,吾神力已消散多時,對此無能為力。此法……唯有下咒之人方能解除。或者……”

那本已黯淡下去的黑瞳倏然一凝,百裏屠蘇不由出聲:“什麼?”

女媧微微搖頭:“那咒術乃是依托於你所使用的身體,若然放棄,或可存有希望。隻是,你之魂魄本來由人強行凝聚,若失去禸體依憑,用不了多久就會散去。”

百裏屠蘇點點頭,此番道理他在此之前便已隱隱明白。

卻仍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