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2 / 3)

我爸為此深感自豪——兒子養了這麼多年,自己也跟著丟人現眼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鹹魚翻身,給他爭了一口氣,這種快感是難以名狀的,於是開學那天,他非要送我過去。

我知道他的心思,就是期望著路上遇見幾個熟人,裝作輕描淡寫的樣子故意顯擺顯擺,可是我拒絕了。因為我覺得自己考上這所學校已經是對這所學校以及其他同學的侮辱了,再拉上我爸一起大張旗鼓地侮辱他們就更不應該了,因此我很低調地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去。

以前沒想過自己有機會邁進這個學校大門,現在機會來了,一時還不敢貿然進去,於是我選擇了先蹲在校門口對麵的馬路牙子上觀察觀察形勢,順便抽根兒煙。

學校大門很高,這跟它的分數線是對應的,校門口人頭攢動,場景甚為壯觀:大門兩邊公家的汽車和私家摩托車橫七豎八停了一大排,大紅條幅上寫著歡迎菜鳥或者是恭喜各位菜鳥考進全市最牛逼的中學之類的十分自戀且無聊的話,下麵牆上紅紙黑字寫的是被錄取學生的名字,跟古代科舉考試放榜似的。人們以一個學生配一至兩名家長的比例自然組合,一臉激動興奮驕傲憧憬地擠在榜前指指點點,尋找著自己或自己孩子的名字。每個人臉上都盛開著一朵鮮花,表示他們難以按捺內心的激動。

這是一種找到組織的欣喜感,我沒有,因為從心裏沒把這兒當成我的組織。

能進這所學校的估計除了我都是高才生。我見過高才生,但沒見過這麼多高才生紮堆兒,更沒見過這麼多高才生的家長紮堆兒,我琢磨著,如果這時候往人堆兒裏扔顆炸彈,得損失多少人才啊。可惜我手裏沒有炸彈,有也不敢扔,隻有一個煙頭,我使勁兒一彈,啪,掉人腳上了。那人頗有氣勢地一轉身,四目對視,我們都暈了。

“老歪!”我先反應過來了。

“草魚!”老歪頗激動,一把拉住我的手,跟廠長看見縣領導似的。

這個叫老歪的是我初三轉學之前的同學,五毒俱全型人才,學習成績略遜於我,我們倆成績略遜於全班同學。由於長期奮鬥在同一戰線,所以在兩年的初中生涯中結下了深厚的感情,可惜後來我轉學了就一直沒再聯係,想不到今天在這地方碰上了。

老歪這名字是有來曆的。

初二的時候,我們幾個同學逃課打遊戲機,老歪走在最前麵,一撩遊戲廳簾子,一個不明物掉了下來,正砸他腦袋上。他撿起來一看,上麵寫著“安全出口”四個字。老歪不幹了,拿起牌子找到老板,就安全出口為什麼不安全這個論題向老板發難,老板不願意搭理他,給了他五個遊戲機幣作為精神賠償。老歪嚐到了甜頭,從此以後,他每次進遊戲廳都先歪著頭往上看,希望牌子能再次掉下來砸中他,以便他能再次借題勒索訛詐。雖然以後再也沒能如願,但卻因此得了“老歪”這樣一個名字。

“你到這兒幹嗎來了?”我對於在這種神聖的地方遇見他表示驚訝。

“上學啊。”

我看著他,深表質疑——除非考試那天祥雲籠罩他家屋頂了,否則他絕對沒有任何可能考到這個學校來。

“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呢?”

“屁本事啊,我爸花一萬塊錢給我買進來的。”老歪跟個暴發戶似的大嗓門地喊,一點兒也不避諱。

我一愣,以前傳說想讀市一中可以花錢買,現在被老歪他爹驗證了。再看看那些欣喜若狂的高才生,覺得他們真沒勁,辛辛苦苦沒白天沒晚上地奮鬥三年,不如人家點幾張票子管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