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到這種時候就不要再發什麼小姐、太太的壞脾氣了。爸爸這些年在家裏頭受了多少閑氣,長輩們瞧不起他,說他是攀龍附鳳才當上了一行之長,同輩們疏遠他,都知道他是靠著裙帶關係一路往上,連你,你都不給他好臉色看,成天防賊一樣防著他,心裏頭也覺得他沒用。可他再怎麼不好,也是你老公啊,再怎麼無能,也是我爸爸吧,他是有錯,這些年用權來斂財也是他的不對,可這歸根結底,你想過沒,你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他一個大男人,還不都是想要為了讓你承認?”
趙太太惱得不行,眉頭鎖得死死,嘴裏罵罵咧咧的,“作死,作死,都怪罪到我頭上來了,他現在是不是殺人都算是我主使?你死丫頭翅膀硬了,管不了你,有種你就和你死鬼爸爸走,不要回我這個家看我臉色。”
林凱蒂果然就負氣而起,她說:“我現在就要去看他,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沒人睬她。
林凱蒂氣得兩手發抖,拽過自己的包往外跑。
隻是剛剛到警察局門口,就有陌生號碼給她打電話,剛一接聽,她就隨著對方說的簌簌落下淚來。
那頭的人說,趙行長下了頭頂上的一枚燈泡吃了,燈泡在他嘴裏“嘭”地炸了,玻璃屑刺了一整張嘴。
有人衝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支撐不住地倒下去,滿口血,又因此引發起心髒病,救護車剛來,小護士就說人不中用了。
大家還是把他拖到了醫院。
林凱蒂邊哭邊趕,到的時候,病床上,他爸爸仍舊被拷著,亮閃閃的手銬一頭連著他紫青的手,一頭連著床邊的欄杆。
儀器上,剛剛還有弧線撥動的屏幕突然拉作一根平直的長線。
有醫生翻動兜裏的手機,很冷漠地說:“死亡時間,五月十四日晚,十八點三十一分。”
林凱蒂都要瘋了,舉起包揚過頭頂,很重地砸到一旁筆直站立的民警身上,哭喊著:“你們是不是人啊,是不是人啊,他都死了,你們還怕他跑了嗎?他是我爸爸呀,你們能不能給人一點尊重,你們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嗎,你們就沒有父母兄弟不會感到痛嗎?”
鬧到病房裏所有人都跑光,她一個人坐在邊上哭。
到這種時候,再不想去求自己的母親都不可能,她望著病床上被蓋好白布的父親,心一橫,起身出去打電話。
誰知會在這種地方看到杜鹹熙。
林凱蒂自然對那一次的接觸婚約耿耿於懷。
也試圖詢問過父親到底和他之間有過怎樣的一種瓜葛。
那時候,趙行長躲躲閃閃,隻是說杜鹹熙想要那些專利,變了法子的要挾他,解除婚約不過是這其中的一項。
林凱蒂如同被點燃了的炮仗,劈裏啪啦從頭一直燃到腳。
而更讓她吃驚的卻還在後頭。
他的懷裏居然藏著……徐安柏?
她把徐安柏當做是知心的姐姐,把一切苦惱都盡數告訴她,她也曾聽那一麵之詞便相信他們之間清清白白。
如今想來,是有多愚蠢呢?
所有人都在騙她,和她過不去,她做錯了什麼?
身體裏,某種因子劇烈團聚,她在屏氣中往身後的辦公室闖。
衝動控製著雙手雙腳,等到發現自己下意識做些什麼的時候,走廊裏已經俱是尖叫。
徐安柏緊緊抓著杜鹹熙的領口,說:“小心!”
卻隻是提醒了杜鹹熙來護住她。
他高出太多,將她整個裹在懷裏,拿背擋著那快速跑來的女人。
隻是鋒利的刀最終沒有刺向他的後背,林玲幫忙擋了下來。
她用手抓刀,血從指間湧出來,力氣告竭的一瞬,林凱蒂將刀一推,刀尖順著林玲的左腹部穿入。
林凱蒂如夢初醒,在這血海裏大聲尖叫,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耳朵。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直到警察過來,抓走了比遇刺者更驚恐萬分的林凱蒂。
手術室外,徐安柏與杜鹹熙相對而立。
話題因這一連串的突發事件而擱淺了許久。
終是又回到了彼此談到的那一點。
徐安柏問:“看到林凱蒂和林玲變成這樣,你到底有沒有過一點內疚?”
杜鹹熙並不想厚顏無恥地說沒有。
趙行長入獄的事情和他無關,林玲衝出來擋刀也隻是個人行為。
然而在這其中,他或多或少都有責任。
徐安柏說:“我明天就搬出去。”
杜鹹熙到這種時候才舍得開口,也隻是低著頭,看她受傷的前額,然後用一種淡漠的口吻問:“你或許忘了艾倫。”
徐安柏無所畏懼,抬起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拳頭緊了又鬆,卻是很有底氣地說:“你可以提起訴訟,我不會攔著你,我在經濟上無法達到你的高度,但對於一個孩子而言,僅僅隻有一個好的經濟環境是遠遠不夠的。我陪了他這麼多年,含辛茹苦地生下他,養他,教他,我對他來說幾乎就是一切,他也是屬於我的一切。可你不同,杜鹹熙,你還年輕,有自己的生活,隻要你願意,會有無數的女人肯為你生孩子。你會結婚,有不止一個孩子,艾倫對於你,不過是一整個世界裏極其渺小的一隅。你看你到這時候,都要拿著這個無辜的孩子來威脅我,他對於你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