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們,見過?(2 / 2)

我拿了包,隻想著怎麼樣早些離去。關車門的時候,瞧見車後座那個綠色殼子的IPAD,不禁心念一動,隨手掀開皮套,卻原來是一個手繪的APP。

我心裏暗笑,看不出鄭定那樣的人也喜歡隨手塗鴉。再定睛細看,卻是暗暗吃驚。白紙正中央畫著一個長發即肩的女子,臉上並無笑意,神情有些哀怨,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點是鄭定剛剛勾勒了幾筆這女人的裙子,正為之塗上鮮豔的鵝黃色。

我把IPAD放回原處,輕輕掩上蓋,扭身回去的時候,隻覺得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說不出是緊張還是興奮。

鄭定正端起紅酒杯對著燈觀察色澤,見我進來,連忙把杯子放下。

我提議道:“外邊風景很不錯,空氣又好,不如我們打包了坐在外頭吃吧?”

“剛下過雨,外頭都是濕答答的……”拒絕的話說了一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忽然收了聲,轉而問起剛走過來的女主人,“有沒有桌布?”

因為剛剛下過暴雨,沙灘的沙子汲滿了水,一腳踩下去便是一個深坑。鄭定並未如我所想那般抱怨兩聲,隻是拎著便當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沙灘上的那處仿古亭走去。亭子名叫老齋,是小區的一處景觀,亭中設有石桌椅,傍晚時常有人在此弄孫下棋。

鄭定手腳麻利地鋪上了桌布,又往兩個石凳上擱了地墊,等我拎著紅酒走上來時,他早已將便當盒打開,擺好了刀叉。這裏的空氣格外清新,而為天氣未朗,湖麵上水汽蒸蒸,霧蒙蒙的看不清楚,倒添了幾分幻美。我轉頭看鄭定,他也剛剛環視了一圈,神清氣爽間,臉上不自覺地帶了微笑。

我連忙倒了小半杯紅酒,優雅地坐下,將其中一杯遞到他麵前,朝他嫣然一笑,舉杯示意。

那晃動的,晶瑩剔透的紅色液體,半遮蔽著背後搖曳的影子,最能喚起對女人酒後千嬌百媚的渴望。

就在這時,那帶了些許腥味的湖風將桌上咖喱蝦貝的香味卷進了我的鼻子,我的肚子立馬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我頓時傻了眼,原來肚子能叫得這樣響亮,以至於在這空曠的地方,都顯得有些突兀了。

原本眼神還有些朦朧的鄭定“撲”一聲笑了出來,我大窘,哪裏還能有別的心思,酒杯收了回來,索性一口氣把杯裏的紅酒喝了個幹淨。

鄭定卻不肯放過,叉了一隻蝦遞給我,“一本正經”道:“喂,你怎麼還對你胃部的需求視而不見?喝什麼酒啊,趕緊吃肉,小心它再造反,別人以為雷雨又來了。”

我臉刷地一下熱了,不去接他的叉子,直接用手拿了一隻蝦就開始撥殼。誰知拿起的那隻蝦沾上的咖喱不少,我把蝦頭扒開,咖喱飛濺起來,直噴了我一臉。

那人喉嚨管裏發出的壓抑的低笑,這一回,我徹底地死了心。

見我手忙腳亂,鄭定也沒光顧著笑,彎腰從塑料袋裏拿紙巾,哪知他一低腰,塑料的桌布因靜電直接被他衣角帶了起來,桌上的便當盒嘩啦啦就往他身上澆去。

這一“變故”太突然,鄭定隻來得及用手護住一盒白米飯,而我隻來得及撈回酒瓶。

眼見他馱著幾個倒置的便當盒,藍色的運動服儼然成了新的桌布,黃紅的咖喱汁正順著緩緩地往下流,我一下子傻了眼。

兩個人都定在那裏,看著彼此的狼狽,沉默了一秒,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頓隻能就著紅酒吃手抓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