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的家,在哪兒?(3 / 3)

一向話不多的爸爸終於忍不住咆哮起來,“胡扯!這什麼狗屁醫生!”

“醫生也是建議吧?也沒說一定得拿掉孩子吧?”陳阿姨也不願相信。

爸爸的咆哮和陳阿姨的懷疑並沒有讓遲莫時有任何鬆口的跡象。陳阿姨隻好退而求其次,“孩子要不要,咱們可以晚點商量。但是你和許願的婚事,可拖不得。要不給你家裏打個電話,把這事早些定了吧。”

遲莫時臉色一白,偏巧手機響起,他飛快地按掉,然後說:“叔叔阿姨,我們沒打算這麼快結婚。”

許爸爸的一張臉瞬間變成了豬腰子色,“你什麼意思?現在……現在都這樣了,還不結婚?!”

“許願,你坐在這發什麼呆?我真沒說錯,你就是腦袋進水了,叫你不自愛,活該你受罪!”許爸爸怒急,站起來就使勁戳向許願的腦袋。

許願的頭嗡嗡地響,她拚命地說服自己,她和遲莫時的確沒這樣的打算。可是,在他這樣痛快地斷然否決時她還是覺得渾身發涼,整顆心都垮塌了。爸爸戳她的時候,她身子支撐不住地向後仰,那隻手伸出來扶她,她不由自主地就往後縮,甚至覺得陳阿姨身上那股麻將室的煙腐味也比這熟悉的懷抱要安全得多……

許爸爸怒氣未消,眼見弟弟許諾去端了碗冰激淩回來,火氣更甚,使勁一拍桌子,“吃,你就知道吃!”把許諾嚇得半死,旁邊的人也側目看來。

陳阿姨聲調立馬就高了,一邊護住弟弟一邊瞪道:“是你女兒不爭氣,你衝小諾發什麼脾氣?”

這邊早已經一團漿糊,遲莫時卻像是個局外人,在他那十分嘹亮的手機鈴聲響起時,遲莫時說了句“對不起”,他說,“我接個電話。”

“什麼電話這麼重要!非要現在接?”陳阿姨本就不爽,見遲莫時起身,也不知哪根筋爆了,拿出平日去菜場搶限購的架勢,一把將遲莫時的手機抽了過來。

“羽香嘉?”陳阿姨大概是不認識“翟”字。

遲莫時臉色有些尷尬,一改平日裏溫吞的作風,也顧不上說話,伸手就去奪手機。

陳阿姨把手機往懷裏一揣,遲莫時無法下手,隻好說道:“阿姨,你別鬧了。我這是有急事。”

陳阿姨冷笑道:“急事?大晚上的,一個女人給你打七八個電話,我倒是很好奇,能有什麼急事!”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按了免提,那邊傳來焦躁的女聲,“遲莫時,你騙我!你根本就沒在家,你到哪裏去了?喂?你說話,你到底在哪裏……”

通話被許願按掉,她甚至異常“冷靜”地從陳阿姨手中拿過手機,還給遲莫時。

當眾被拆穿的遲莫時有些驚魂未定,但還是想法解釋,“這兩天是我爸爸生日,翟香嘉見我居然沒有回家給他祝壽,替我媽罵我不孝呢。”雖然不曾見過遲家父母,但他們的生日在哪一天,她還是知道的。

她問他,“莫時,你的家在哪?”他的眼眸裏閃著迷茫,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卻是如夢初醒。這半年來,他先是頻繁地回美國探親,而後是頻繁地到北京出差,原來無非都是為了那個女人。

時光兜兜轉轉,他心愛的人,終究還是沒變。

“好啊,我說怎麼就不願要這孩子,不願結婚呢!敢情是腳踩兩條船,把我們家許願當什麼啊!”陳阿姨激動地站起來,這聲音頓時將店裏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遲莫時受不了這萬眾矚目,臉一白,塞好手機就道:“小願,我先回家了,有什麼事到家裏說。”

“家?那裏還是我的家嗎?”許願胸悶得厲害,更覺得疲憊,他曾說過,心愛的人在哪裏,他的家就在哪裏。他帶著她去買新居,和她一起親手布置,再把鑰匙遞給她的時候,她隻覺得這世上最幸福的是也莫過於此了。可到如今,那不過是他給她的海市蜃樓。

她的呼吸終於漸漸急促起來,她對他的依賴,對他的愛意此刻都化成了蛛網將她箍得透不出氣。她突然感到畏懼,對即將發生的事感到無比的恐慌。她害怕與遲莫時對視,害怕就這樣直麵那難堪的攤牌。她害怕他告訴她,他不是不要孩子,不是不願結婚,隻不過他也許不想要的是她的孩子,結婚的對象也不是她罷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公眾場合突然情緒緊張,從前遇到類似情況時,他都會說個冷笑話來逗她,因為有他,她總能很快安心下來。可是這一次,遲莫時再沒有從前的耐心,隻是把她推給陳阿姨,扔下一句,“照顧小願。”這就要走。

卻被陳阿姨一把拉住,“這就想走?”她嗓門不小,這邊的動靜也早引起了不少人停了筷子,探頭圍觀。

被人大庭廣眾下揪著,他頓時窘迫地捂著臉,拚命掙脫。在她的印象裏,遲莫時一直是不溫不火,風度翩翩的。卻不曾想他也有這樣的時候。

她隻覺得鼻子發酸,使勁地把陳阿姨的手拽開。頓時惹來了陳阿姨不滿的怒視,“你在發什麼瘋?”

遲莫時卻已經趁機一溜煙衝下樓去,陳阿姨趕緊衝旁邊站著的服務員大聲疾呼,“喂!這頓他買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