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達點了點頭,仍有些不放心地查看了一遍,見沒有什麼異常便放了衙役過去。
葉福從衙役手中接過衣服順手翻了翻,當翻到倒數第二件時他愣住了,這是一件灰色長衫,質地普通,他定定地看了良久,終於慨歎一聲,有兩行老淚順著麵頰無聲地滑落。
僅僅過了一日,孫達突然發現葉福鬆口了。原本咬得死死的事情居然也開始一點點的透露,然而孫達等人並不覺得高興,因為他們發現葉福正在將所有的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一定是哪裏除了疏漏,孫達這樣想。但是大牢如同銅牆鐵壁,看守他的人又都是自己信得過的人,是什麼讓葉福突然有了這樣的轉變?
"福大爺的弱點。"雲兮的話提醒了孫達。但是之前調查的結果表明這個人除了好酒之外別無其他嗜好,且無家人子女,他的弱點到底在哪兒?
在孫達等人困惑之際,葉福陷入了回憶。他撫摸著麵前的這件灰色長衫,老淚縱橫。這件長衫其實不是他的,而是屬於一個叫做葉雨的人,這個葉雨不是別人,正是葉福的親生兒子。
這個秘密沒有人知道,除了葉太師。
早在二十年前,沒有成家的葉福其實有過一段露水姻緣,隻是女子在後來不知去向,丟給了他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兒子。葉福將孩子抱進太師府喂養,對外宣稱是自己在外撿到的野孩子,取名葉雨。這件事葉福隻告訴了太師一人,太師念他對府裏有恩,對他的兒子也很照顧,從不苛待,這讓葉福十分感激。
這次送來的衣物中混了一件葉雨的衣物,以葉福跟了太師這麼多年的經驗,他一眼就看出了太師的用意。衣服洗得很幹淨,還悉心熨過,表明太師會照顧好葉雨,但是前提自然是讓他將所有罪責都擔下來。他深知孫達的手段,隻要將他關進來,不撬出個所以然來絕對不會放他走,與其將來撐不住說漏了嘴,還不如早日簽字畫押將罪給頂下來。
他死了,保住了太師,保住了自己的兒子,這無疑是最好的結局。
葉福的口供逐漸完整,承認當年他對魏參政的行事作風不大看得慣,且自己多次上魏府均遭到了冷遇,因此懷恨在心想要栽贓陷害魏參政。所以他買通了幾名人證,又在物證上做了手腳,於是就稀裏糊塗地將魏參政通敵賣國的罪名坐實。
葉福對所有細節都十分清楚,說的滴水不漏,唯獨一口咬定的便是此事由他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雲兮的老師魏參政自然對此結果十分失望,雖說已經證實他的罪名子虛烏有,但是幕後真正的操縱者卻逍遙法外。
孫達自然也不願放棄,然而當他打算將此案繼續壓下再審的時候,一道聖旨下到了衙內。原來皇帝得知孫達已將此案審清,人犯也俱都招供,要求他盡快結案。
孫達覺得憋屈的很,魏參政雲兮秦蕭然全都覺得很憋屈。秦青探身過來:"官場上不就是這樣麼?我記得原來白澤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後來錦繡把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官員打了一頓,對待這樣的人就要用不平常的手段。"
"白澤錦繡?"秦蕭然十分詫異,"他倆不是打漁的麼?"
秦青自知說漏了嘴,忙解釋道:"同名而已同名而已。"
"夫妻倆都同名的還真不多……"秦蕭然嘟囔著,結果被秦青拍了一下腦袋:"不要追究細節!"
眾人正在議論紛紛,外麵傳葉太師來訪。
魏參政和雲兮秦蕭然等俱都回避到了後堂,秦青本想留下看看熱鬧,把葉太師的麵貌認清楚後等哪天好把他揍一頓,結果硬是被雲兮也拉了下去。
葉太師似乎容光煥發,步履都輕鬆許多。孫達雖然客氣地將他讓在上座,但麵上卻無絲毫笑容。
葉太師笑眯眯地給自己斟上一盞茶,"呼哧"喝了一口道:"孫大人最近辛苦了。"
孫達一語雙關道:"太師您也辛苦了。"
葉太師不以為杵,神清氣爽地看了看四周:"剛剛老夫明明聽到這裏很熱鬧,怎麼這會兒就你一個人了?"
孫達的臉色微微變化,他正色道:"隻是一些家鄉舊友,下官已經打發他們到後堂去了。"
"是嗎?"葉太師的眼神猛然間淩厲起來,他站起身向著後堂方向,"何不請上來一起談談天呢?大家一起才熱鬧。你說是不是,魏參政?"
堂上一片寂靜。許久,後堂的門簾被人掀起,魏參政沉著臉一步步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