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琳不用摸自己的腦袋,都知道自己臉上滿是虛汗。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門邊,才打開門,候在院子裏的小七和陳安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一時之間也顧不上什麼僭越不僭越的,立刻走上前扶住他。賈琳抓住小七的手,道:“備車,快,我要進宮麵見皇上!”

“主子,都這個時間點了,再說,您的身子……”這都已經是傍晚了,等到了皇宮時,隻怕宮門處都落鑰了。

“對對,主子,咱們趕緊去請個太醫來看看!”陳安在一邊憂心忡忡地補充。賈琳的臉實在是太白了,連一點血色都沒有,手也涼的如同死人一樣。

小七和陳安對視一眼,知道拗不過賈琳,便立刻遣下人備車去。趁著這段時間,賈琳剛好可以把事情吩咐下去,道:“命府裏所有的人都茹素念經給主子們祈福。陳安,你立刻去把一竹大師找來,若是一竹大師雲遊去了,一時之間不知道他人在哪裏,那就把京都附近寺廟中的高僧都恭恭敬敬地請來,叫他們給老夫人念經。小七,你去查查,母親六天前赴宴的時候究竟遇到誰了,再查查這些人裏麵有沒有認識什麼歪邪人士的……一旦查出來了,你就去找韓伊,他如今在順天府尹,你隻說是我叫他抓的人,他定然會照著做的!先把一幹人等都抓了丟進監獄裏再說,我倒是想看看,究竟什麼人膽子這麼大,竟然算計到我們頭上來!”

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賈琳顧不上換衣服,動作十分迅速地往馬車裏鑽。他曾經死過兩次,第一次死在訂婚宴上,第二次死在敵人手中。賈琳其實很不願意回想他臨死前的事情,這不僅僅是因為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更是因為每一次的死亡都代表著背叛。剝開人身上的華服美飾,其實裏麵有多肮髒就有多肮髒。

第一世的時候,他有輕微的心髒病,科技那麼發達,這病簡直就是無傷大雅。因為,他僅僅是體內一種酶的產量達不到正常人的標準,若是能穩定情緒不大喜大悲,他甚至不需要吃藥。但是,這一點點輕微的心髒病在加上藥物的作用,就能輕易害了他的性命。賈琳直到如今都記得,心髒疼得如同被一個拳頭狠狠攥碎的感覺。◆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知道他有這個病的人其實不多,無外乎都是一些親近人,他喝的那杯酒是堂哥交給他的——賈琳那時候是父親這邊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堂哥是第二順位,第一死了,第二有了謀害兄弟的嫌疑,那麼一直在賈琳麵前和賈琳親的宛如是他親兄弟的堂弟就有了機會。從此,賈琳就不愛喝酒,甚至嚴重一點的時候,他都聞不得酒味,因為那感覺會讓他想吐。等到時間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麼,但酒是真的不能喝了。

第二世的時候,因著家中有兄長繼承家業,賈琳就順著家裏人的安排,棄文從武了,心裏想著,這也是回報了他們的養育之恩。隻是,本來是一場很完美的偷襲,結果敵人就像是知道他們每一步的計劃似的,援軍又遲遲不至,賈琳清楚,定然在軍中,而且是軍中高層中出現了叛徒。都說自古將軍如美人,人間不許見白頭,可是真正戰死沙場而死於敵人手裏,和被己方背叛而死,這裏麵是有本質區別的。

第一世讓賈琳不再相信,也不再渴望親情。第二世讓賈琳失了好些家國天下的雄心壯誌。

賈琳的確是個自私的人,但是他不是從一開始就自私的。

直到現在,若是用力去回想,賈琳依然能記得起來,他們這一幫人在知道自己是被放棄被背叛了之後,彌漫在他們中間的絕望。賈琳是主戰到最後一刻的人,他死的時候,雖然不至於萬箭穿心了,但的確十分悲壯。而這,其實也是賈琳最先不願意秦恕遠赴邊疆的原因。

到了宮門口,宮中的大門果然鎖了。賈琳從袖子裏取出一塊金牌,叫人遞了過去。守衛的士兵們麵麵相覷,接過金牌一看,立刻就跪下了。賈琳啞著嗓子,不耐煩地說道:“不用這些虛禮了,立刻把門打開。”

宮裏是不能坐馬車的,縱馬就更不準許了。賈琳的左腳踝處還疼得厲害。他若是走著去靖德帝此刻所在的內殿,隻怕一個時辰都不夠。有個會辦事的小侍衛立刻帶著討好的笑,湊上前去,道:“狀元郎,要不要咱兄弟幾個給您備一台轎子?”

賈琳皺著眉頭,三兩下解開了駕車的馬,自己右腳一用力,顧不得左腳的疼,跳到了馬上,然後不顧眾人的攔阻,直接往宮裏衝去。

靖德帝大概自有消息來源,賈琳一入外殿和內宮的交界處,就有太監等在那裏,並把他往勤政閣引了。賈琳顧不上奇怪——清晏殿才是靖德帝處理政務的地方,勤政閣其實是太上皇以前處理政務的地方——等心急如焚地走到那處,靖德帝果然就等在那裏,看到賈琳也不問罪,隻像朋友拉家常似的,道:“你有什麼事情?”

“臣懇請皇上能讓臣帶著工部的匠人遠赴邊疆。”賈琳也不是唧唧歪歪的人,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的來意。

靖德帝的確是要派一批匠人去西北的,因為彈藥和改良槍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