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2 / 3)

符瑾略作沉吟後,肅容道:「我以符氏這一代家主的身份立誓,有生之年絕不容許胞妹符玉踏入中原半步。」他也知江湖中人恩怨分明,素來是以血還血,唯恐這劍客反悔傷了小妹,遂立誓以安對方的心。

羅隱雖於人情世故淡漠,卻非趕盡殺絕的人,驀地聽到符瑾立下這樣的重誓,也是不曾預料到,望了一眼他的神色不似作偽,沉聲道:「我信你不會違誓,你們走吧。」

待到旁人走盡後,院子裏清淨了下來,隻餘下他們兩個人。

羅隱慢慢地垂下頭,看向抱在懷中的人。他的肩頭和胸口的衣衫也讓血跡洇濕了,沾染在黑色布料上看上去不過顏色深了些,但他分明還能感受到染上那人肩頭的殷紅鮮血時的溫熱,仿佛仍在灼燒他的心髒一般。

先前他趕到的那刻,及時點遍了傷口附近的穴道,葉子昀的肩頭血流稍緩,然而仍在不斷地滲出,人也是幾近虛弱昏迷。他將人抱起,走入內室在榻上安置好。

然後他坐於一旁,怔然地低頭望著那人,但見其失血後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肩頭本不是致命要害,傷口也已是包紮好了,但漸漸的,才發覺傷勢比原先預料的更棘手。

不知是葉子昀現今的血脈與常人不同,還是傷他的法器威力非比尋常,肩頭的傷處血流不止。羅隱行走江湖多年,隨身攜帶的傷藥都是上好的,但仍然是無濟於事。

時辰慢慢推移,榻上之人眼簾微動,羅隱立時就有了反應,身體微微前傾,凝目望去。葉子昀慢慢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雙目之中的關切後,勉力牽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握住了他的手,說道:「無事。」他並未問及符玉之事,隻是說有張道人所贈的掛墜在,不至魂魄受損,讓羅隱不必過於憂心。

僅說完幾句話,傷重倦極,又沉沉地睡去。羅隱靜坐在病榻前,隨著一點一滴流過的時光,那人始終不曾醒來,而他似乎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凝望上,猶未敢稍有些微動作,如伸手去握住那人的手。記憶中也有過這樣的情景,他沒有刻意去想,卻始終不曾忘。往昔曆曆在目,然指間逝水,流光不複。

張道人雲遊不知去向,而今他竟是一籌莫展。眼前宛如一場幻夢,如今身邊的是否真正是他擁有的,他拒絕去思考,隻知道在生命終盡之前無法放手。挨過一個時辰後,他終是有了動作,輕輕地為那人掖好被子,站起身來,出門去將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請了來。

把脈開方,行針施藥,大夫們各種能耐試盡,也隻能連連拱手說醫術不精,還是另請高明吧。到頭來能夠出診的名醫幾乎請遍了,卻無人能說出個究竟。

某位大夫甚至無心地說出了節哀的言語,卻在看到青年陡然冷下來的神色之後驚覺失言,慌忙告辭而去。羅隱不會與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計較,隻是等到送走那人後,才發現將藥罐一路從內室提到了府門外,轉身進入宅內想將其放下時,卻已變成了一地粉末。

最後請到了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國手,診脈良久沉吟不語,到最後臉色驚疑不定,麵有難色地看向羅隱,欲言又止,直到告辭離去也未多說一句與病情相關之言。

羅隱不通醫術,但也憂慮過葉子昀的脈象可能與常人有異,他深知世間奇人輩出,唯恐真有人能從脈象之間看出端倪。此刻見到這位大夫的神色,心中也料到了幾分,當下也沒有細問,備好診金送老人家離開,老大夫連聲道惶恐,說受之有愧,最後還是推脫不得收下了。

聽人說這位大夫素有醫德,雖是一麵之緣但看著也是位宅心仁厚的老人家,想來不用過於憂心會傳出什麼流言,但既然此地的名醫束手無策,思索過後,不如盡早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