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舉步維艱。
在陰間見了爹娘,他們會不會責怪自己呢?可是阿寒連他們長得什麼樣都忘記了。說起來,他們還是親兄妹呢,哪來的立場指責她……
肩膀和膝蓋同時噴出了大量鮮血。阿寒再也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堂堂祭國公主,卻橫死街頭,太不吉利了。她拚了命地爬著,眼中早就是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隻知道往外爬。再往前一些……再往前一些……
如果自己不愛雲子義的話,或許會接受向風吧。
說起來,好像她也沒那麼愛雲子義,不然就不會甘願先赴黃泉,然後就這樣在陰間等著他。
祭國中人因為近親通婚,所以後代往往越發羸弱,人口一代一代凋蔽,像是她的父母就是親兄妹。
真痛。中了毒是這般痛苦,她有些後悔給雲子棠那味毒藥了。聽說誤服毒藥的是她大師兄,那官人撐了月餘,也真是堅強。合該那官人愛著陳若合,心裏有愛,就能撐下去。隻是撐不過死生難關。
施毒的人卻被鴆死,實在諷刺。
她那般想嫁雲子義,卻等不到了。
血染了整件衣衫,也像是出嫁時大紅的嫁衣吧。
心口劇痛。阿寒知道,毒完全發作,她的血汩汩從胸口流出。這具被雲子義愛撫過的身體,被血所沐浴著。再沒有從前,也沒有以後……
她的真名是蔡綮琀。
眼中,嘴角都湧出大量的鮮血。阿寒不知道她已經爬到了那裏,但是她再也沒力氣了。她渴,隻飲到滿口腥甜;她冷,隻抓住滿手冷風。
“緣不盡,糾纏不休。”
喃喃的聲音被吹散了,如血在空氣中冷了下來。
曾經美麗的臉龐垂下,頭發落在血泊中,再無一點生息了。
因為灌縣接連死了兩個人,破案又毫無頭緒,知縣隻得讓人晝夜巡邏。這後半夜巡邏的在街上發現一個婦人倒伏地上,身遭盡是血,以為又是那殺人凶手所為。再走近一看,屍體還有些溫度,許是方死不久。這夥人一邊派人稟報當案孔目和肖希直,一邊又去仵作家砸門,把人弄起來驗屍,直直折騰到天明之時。
仵作看過屍首後卻說:“這娘子身上的傷,並非刀劍所為,倒像是血管自然爆裂。小人不才,疑心她是中了毒。而且卑職驗過全身發現,這娘子死前與人交、媾過。”
“莫不是強行尋歡,又下毒害人?可是這等毒藥,在下倒是從來沒見過。”肖希直猜測,一時也沒了主意。他叫人把屍首臉上的血拭淨,讓人來認屍。有人說:“這是住在縣外破廟中那鈴醫的女兒。鈴醫叫向風,我們都喚他向郎中。”
於是仵作便在驗屍格目中填了名字“向氏女”,肖希直則遣人去郊外破廟請了向風過來認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有名字有劇情的人物領了便當,作者君它心裏挺難受的。本來不想把阿寒寫死,卻覺得她這樣的個性和完美主義傾向,也許死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h還是被拉燈處理了……順便李賀蜀黍的詩中槍了,請原諒作者君,碼到那裏時突然就想到了這句詩
關於阿寒,作者君覺得有首歌挺適合她的呢,《曇華一夢》,歌手是蔡佳瑩,最後兩句歌詞就是“寒影一縷鎖月宮,不許黎明芳”
☆、淩蘇盧(8)
向風本以為,用不了幾天阿寒便會尋他來解毒,於是依然棲息在破廟中,隻安心等著阿寒來。他此番行徑雖然頗令人不齒,但他也顧忌不了那麼多。阿寒眼看就要跟別的男人跑了,他總要做些什麼。類似於兄長臨終的囑托,複國大業統統玩蛋去吧,阿寒的父母就是親兄妹,還管得了他手段光彩不光彩?
他愛阿寒,欲娶她為妻,更不願看她為了別的男人欺瞞他,同他鬧脾氣。這便夠了。
孰料等了兩天後,向風沒有等到美人送懷,卻等來了一夥兒公差。聽聞那群人的來意,向風險些暈過去。
天明前,阿寒被人發現橫屍街頭,周身流血。有人認出她是向風的女兒,所以來請他去認屍。
阿寒死了?向風一時間又悲又怒,隻有種機關算盡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之感,雙手雙腳都哆嗦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隻得讓兩名公人把他給攙扶到義莊去。
向風一路都在琢磨,他給阿寒所下的毒,七天未解而亡,以阿寒用毒的能為,恐怕還能再多撐幾天。為何現在才過了三天,阿寒竟然就毒發身亡了?除非她曾用藥催發毒性,或者與別的男人交歡……向風來不及嫉妒憤怒,隻感到深深的悲戚:阿寒就算死,也根本不願求他,更不欲同他歡好以苟活。
這便是他的祭國末代公主,他倔強的養女,他所愛的娘子。他一步走錯,步步走錯,處處算計,處處落空。
義莊內,清洗去麵上血跡的阿寒,神情安詳有如平常,就像睡著了一般。向風哽咽道:“是我女兒,寒娘子。”也不管周遭還有公人仵作,便伏屍大哭,哀慟之情讓周圍之人均麵露不忍。
當案孔目判斷阿寒是中了奇毒而亡,他隻道向風是尋常郎中,沒這等合毒的本事,再說又是他女兒,斷不會對她下手的,也未曾懷疑向風,以為是這娘子同哪個不幹不淨的人私通,又因口角之類被對方所害。他安慰了向風一番,填好屍格,掏出一兩銀子讓他給阿寒準備後事。向風千恩萬謝,便抹淚去張羅棺材和香紙冥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