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若初獨居了,明日就讓雲海清將闔派上上下下搜查一番。邛崍派中藏匿著歹人,這還了得?陳聖卿頗有些憂心,雖然這歹人並沒有輕薄陳若初,他卻直覺此人是衝著他來的。他為人溫和忍讓,又不太同別人打交道,終日裏也就和那樣幾個人在一起,何時就結了這般的仇?
長夜漫漫,唯看取燈花蠟淚。
陳熾下山到下榻的客棧中。他本來料得深夜裏沒什麼人了,悄悄溜回房中便好。卻不料剛邁進客棧門檻,便見有個人搬條凳子在門口坐著,倚著牆打瞌睡。陳熾走進來的動靜驚醒了他,唰的一聲就站起身,反手給了陳熾一耳光。
“你跑到哪裏去了!為何這麼晚才回來!連聲招呼都不打!你可知希直胸因你不見都急成了什麼模樣,害本公子坐這裏等著跟牛郎一樣,受多少路過大嬸調♪戲!無組織無紀律!”淩蘇盧怒斥道,因為他的重點是被大嬸調♪戲而不是陳熾不辭而別又晚歸,所以語氣和巴掌都一樣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陳熾卻忌憚他的身份,隻得喏喏聽訓,心裏卻想,你去找你的相好,我也去找我的相好,隻是你回來得早一些而已,至於如此五十步笑百步嗎?
然而他卻是恭謹柔順的模樣,連說:“公子教訓的是,陳熾再不敢了。”與殺死雲子風,潛進陳若初房中的那個陳熾判若兩人。這般情況,淩蘇盧醞釀了一篇會議發言稿那麼長的演講都說不出來了。他見陳熾衣服上都濕漉漉的,估計可能是被女神用水潑著轟出去了,不由也對他產生幾分同情。他⊿
雲海清轉過臉去看陳若合,少女的臉頰幾乎不見一點血色。陳若合垂著頭,耳邊垂下幾綹黑發,擋著她的眼睛。陳若合再沒有初見時神采飛揚的模樣了,在邛崍派的這些日子裏,顯出了許多的憔悴。
“我知曉。”雲海清回答,“你既然對我不離,哪怕你是妖魅重生,山鬼附體,我亦愛你。”
盡管陳若合以前從未說過,他卻隱隱猜出了一二。無論是性格大變,還是當時道場上出了的意外,抑或是陳若合曾試探問他百年之後的事情,他都猜測過,也許陳若合隻存在於一場關乎以後的夢中,現在卻實實在在走到他身邊來了。
“我從數百年之後而來。”陳若合笑了,她輕聲說。
“數百年之後,當是怎樣一番物是人非。”雲海清似乎還以為陳若合是在開玩笑,也沒有表現出多麼驚訝的樣子,隻是順著她的話淡淡應道。
陳若合不知道怎麼答了。雲海清卻追問:“既然你從百年之後而來,可否還會再回去?”
“不是百年,是數百年。”陳若合糾正,“近千年呢。”
“不論百年還是千年,於我都一樣。”雲海清歎口氣,“我早就是枯骨一具,生生世世輪回錯過,無法再陪你。”他說著,忽然將陳若合攬在懷中,緊緊抱著她:“若合,恕我自私,你且答應我,不要回去,留在我身邊好不好?雲海清不複多求,隻此一生幾十年足矣。”
一生幾十年還不算多求。陳若合無力吐槽,覺得雲海清有時候頗像是小孩子撒嬌一般,偏偏這人又特別悶騷……她拍著雲海清的後背,跟摸以前鄰居家的大中華田園犬一樣,卻突然想起一事:“海清,你可信我?我知曉是誰殺了子風的。”
雲海清猛地攥住她的肩,陳若合的骨頭甚至都被他捏得生疼。雲海清抬起頭急切地望著她:“是啊,我都忘了。你既然從將來而來,必是知道將來之事。你且說,是誰所為?”
陳若合抿了一下嘴,還是道出了那個名字:“是我的小師弟,陳熾。”
“緣何是他?他隻是一稚子,又受淩王爺禮遇之恩,同整個邛崍派無冤無仇的,怎麼會是他?”雲海清當初在斷層崖的時候是見過陳熾的,一直覺得他懂事伶俐,怎麼都無法將他同殺人凶手聯係到一起去。陳若合隻是搖頭苦笑:“我知你定然是不信的,我卻也不知道怎樣讓你相信。”
“我信你。”雲海清幹脆地說,“其餘人未必相信。所以不要跟任何人吐露你的這些秘密好嗎?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怕讓旁人中傷了你。”
“請你一定要提防陳熾。昨天淩家衙內跟我說,他是帶著陳熾過來的,隻怕會對邛崍派不利。”
雲海清一聽“淩家衙內”這四個字,臉就像一張門簾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