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確風光過,他還有資格說說淡泊。自己如今的處境,說瀟灑也好,平淡也好,都隻能是一種畏縮。
陶陶見關隱達本已開朗的臉色,這會兒又凝重起來了,就說,我倆不要再說這事了。反正一條,我不像一般的官太太,不希望你一頭鑽進仕途出不來,更不願你做庸俗的政客。好吧,休息吧。
陶陶去看看兒子,見兒子自己早上床睡了。兩人洗漱一下,就進了臥室。上了床,陶陶說,我覺得奇怪,我剛才回來時才八點多鍾,見老太太不在門口了。她平時都是晚上十點多才走,從來沒提前回去過哩。
關隱達笑了起來,說,沒看見她倒惦記她了?
今天陶陶顯得很溫存,關隱達就有了那意思。他閉上眼睛,腦子裏充滿五光十色的幻影。他在夫人麵前一來激情就是這個反應,但這種感覺似很陌生了。他為找回這種感覺而激動。
關隱達痛痛快快地傾瀉了滿腔激情,似乎也消釋了心頭的塊壘。夫人永遠像個小孩,一會兒就睡著了。關隱達卻越發清醒起來。能回家鄉多好!他又想起了家鄉那片田野。小時候,每年夏天,田野裏總是落滿了白鷺。白鷺安閑而優雅,在那裏從容覓食,或者東張西望。他那會兒真有些傻氣,總想同那些白鷺一塊兒玩。他便悄悄地跑到田壟裏去。可白鷺見他走近了,就撲撲地飛了。白鷺不會飛遠,就在另一個田埂上又落了下來。他便又小心地走過去。白鷺就這麼同他捉著迷藏,他便愣頭得腦在炎炎烈日下做著不醒的夢,曬得黝黑發亮。但是,當他離開家鄉時,夏日的田野早沒有白鷺了。聽說這些年,白鷺又飛了口來。這是關隱達心靈深處永遠的風景。但他羞於向人說起這些,就連對陶陶他也沒說過。他怕人們背後說他幼稚,說他是個大孩子。他甚至還私下分析過這種怪現象,發現如今一切純真、天然、善良、美好情愫,似乎都成了不成熟的,甚至是可笑的。而成熟則是冷酷無情、八麵玲瓏、老於世故、見風使舵……
第二天,關隱達打開門去上班,見老太太不在門口,不禁鬆了一口氣。興許老人家想通了?或者堅持不下去了?
他一路上同人打著招呼,留意著人們的表情,想看出些什麼消息來。但別人給他的都隻是探尋或猜測的目光,都想從他的臉上知道些什麼。
辦公樓前候朝的人沒有了。向在遠失蹤了,這裏就沒有三三兩兩等候的人們,說明黎南這幾天出現了權力真空。
關隱達沒有想到這一層,他隻是想這次向在遠真有些奇怪,怎麼可以放著這麼一大攤子事撒手不管,獨自去地區這麼久。既沒有任何消息,也不提任何借口,居然就這麼久不露臉了。
關隱達剛進辦公室,王永坦就來了。也不要關隱達說什麼,王永坦就自己坐下了。大家常在一起,沒有那麼多的客套。再說他倆矛盾很深,兩人平日都有意做得隨便些,像是老朋友。
王永坦坐了下來,未曾開言,先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關隱達伸手說,給我也來一支。王永坦就笑了,說,你的煙癮又複辟了?關隱達也淡然一笑,說,有時也想抽抽。
王永坦使勁吐了一口煙,樣子卻像歎氣,說,這是怎麼回事?今天已是第六天了。
關隱達說,是呀,太不正常了哩。他去哪裏照說也要打個招呼呀?其實關隱達相信向在遠一定是去地區了,隻是口上不說。
工作都快停擺了。王永坦顯得很焦急,說,這個場合再拖幾天,縣裏不亂套才怪。這個老向也真是的,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該說一聲,要明確誰在家裏全麵負責才是呀!現在事情一來,大家都推。隱達,我征求你的意見,我準備同在家的幾個常委碰一下,把情況向地委彙報一下。他們幾個常委不急,我們兩人急呀!事情都在我們政府頭上!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