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虞看著那已經掐出印記的掌心,眉頭輕蹙,低頭在上麵緩緩吹氣,動作溫柔而自然。溫熱的氣息拂在手心,慕容離夙心裏徒然一顫,呆呆由著她的動作,忘了反應,直到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發燙,才回過神來慌張地抽出手。
“仙君大人現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吧?”白衣美人低下頭,語氣三分不忿七分幽怨,隻是現在她自己還未發覺。
“嗯……好像是呢,那你想我如何處理?”仙君大人歪頭看她,欲求甚解。
“這與我無關。”美人臉色一冷。而仙君大人嘴角弧度欣然擴大。
“呐,反正都被吵醒了,不如……我彈琴給你聽?”司徒虞話題一轉,朝冷著臉的人眨眨眼。慕容離夙一愣,有些別扭地嗔道:“你倒是好興致。”
“當然。”司徒虞伸手把語氣不善,麵色更不善的人拉到花園中心的亭子裏,悠然走到桌旁坐下,從虛空中拿出一把琴放在桌上,頗為得意朝有些愣神的美人挑眉。慕容離夙看看那把紫褐色的古琴,然後在司徒虞期待地目光中走到她對麵坐下。
雙手置於弦上,慢勾輕挑,旋律緩緩流瀉指間。司徒虞閉起眼睛,沉浸在這琴聲裏。琴音悠揚婉轉,是慕容離夙從未聽過的曲風,卻一瞬間被它哀婉的調子震撼住。月亮隱入樹梢,明晃晃的光線透過茂密的枝柯,投進亭子。慕容離夙素白的衣裙上一片斑駁,而對麵的人在這光線裏,眉目如畫。司徒虞好看的眉梢隨著樂曲的起伏時緊時舒,動作灑然俊氣,月白色的衣袖隨之輕揚。
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呢。慕容離夙目光變得溫柔,似乎,還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認真地觀察過她。原來,她這麼好看。
微風吹拂,琴聲繾綣。亭外樹林間,飛花如雨。
這首曲子裏,應該藏有某個淒美的故事吧。白衣美人漸漸動容,恍惚間,仿佛置身高樓之上,夜風微冷,滿城風雨,遠處萬家燈火影憧憧。灰蒙煙雨中,有人遙相對望,思而不得……
“倚麗精神定,矜能意態融。歇時情不斷,休去思無窮……”琴聲漸收時,慕容離夙低聲喃喃,仿佛心裏也有那麼一根弦,而司徒虞那修長的手指,正輕輕在放在上麵,慢慢地勾挑。慕容離夙感覺,心裏某一處漸漸柔軟。
一曲終了,司徒虞睜開眼,看向對麵的人,粲然一笑,眸子裏流光閃耀,在月光裏美得如夢如幻。慕容離夙恍然。
某種情緒一瞬間湧出,砰然心動。
“怎麼,禦書大人有沒有覺得本仙多才多藝,刮目相看啊?”仙君大人無不得意,嘴角上揚。慕容離夙柔柔看著她,笑而不語。
“這首曲子,叫思惘然。”司徒虞歎口氣,語氣變得溫柔:“這首曲子是一個凡人教給我的。他年輕的時候遇到他心愛的女子,卻沒有勇氣表白心意,而後一別經年,再得到那女子消息時竟是陰陽相隔。”
“原來如此……”慕容離夙聽後,心下生出幾分淒然。司徒虞看著她,意味不明:“我怕有一天,我也會後悔。”
這句話,什麼意思?
慕容離夙心裏一緊,複雜的神色沉入眼底,終究輕輕歎氣,如埋怨般開口:“司徒虞,你趁人之危。”
“是,我是趁人之危,趁你心煩意亂時跟你說這些,可是,誰叫我喜歡你呢。”司徒虞眸子裏染了淡淡的傷感,語氣溫柔而堅定:“我喜歡你啊,狐狸。”
終於,說出口了呀。
慕容離夙在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裙擺,把目光轉向亭外,看那紛飛的花瓣,聲音澀然:“你明明知道,我有喜歡的人。”
“可是你喜歡的人不在了呀!慕容離夙,你還要躲避到什麼時候。”司徒虞站起身子,咬牙:“你想一輩子孤獨終老嗎?那好啊,我也一輩子不嫁不娶陪在你身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