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金黃色光線,吹進一個敞開的鏤花軒窗,帶動輕紗薄簾。紗簾裏依稀透出的人形端坐在書案前,香爐裏嫋嫋的青煙隨風搖曳成奇異的形狀,然後散入空氣中,在整個房間裏微醺上淡淡的檀香,寧靜閑然。
案前的人停下筆,抬起頭,墨色的眸子裏映入窗外景物的色調,很暖。
窗外,陽光明媚。金色的光線鋪在殿房前的石板地麵上,和煦耀眼,連簷角下那幾根石柱都顯得熠熠生輝,上麵雕鏤的牡丹紋案生動美妙。一隻金色的大狗蹲坐在青石板上,柔亮的皮毛被溫暖的光線一一梳洗過,煥發炫麗迷人的神采。或許是覺得舒服,大狗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換了個姿勢側臥下來,把頭墊在毛茸茸的爪子上,眯起眼睛,一臉的滿足。很是憨態可愛的樣子,跟它化成人形後的柔美女子模樣一點都不像。站在窗前的白衣美人慢慢勾唇,清冷的容顏也染上些許暖意。素手從虛空中抽出一本文冊,翻開,低眉看了一會兒,而後合起。緩緩移步走出門外。
今日,她要去一趟桐香鎮。
桐香鎮裏又有五對有情人到了牽結紅線的時機。其中有一對是去年才認識的兩個女子。令慕容離夙感到奇怪的是,這兩人竟然已經牽結了定情線。姻緣司有兩種紅線,一種定情,一種結姻。給凡人牽結了定情線後,會使得他們能在初見之時相互之間產生好感,心靈相通,從而促成情緣。可是一旦雙方在以後的相處中感覺不合,心意相離,原初的愛意消逝,那根紅線便會自動斷開消失。
那兩個女子的定情線是何時連結,又是誰為她們連結的?白衣美人凝眉沉思,卻不得其解。
桐香鎮郊野,林外道旁芳草萋萋,半枯的草地連綿到天際。一抹白色飄落於茫茫草地上,衣帶飄然,清雅絕塵。慕容離夙將視線放到不遠處的那條路上。一丈多寬的行道從那頭的樹林裏延伸出來,路麵平坦幹淨,風過不起煙沙。這時,隻聽見林子裏響起一陣噠噠地馬蹄聲,有人騎著馬朝這邊過來,速度極快,隱隱還聽見女子的叫喊聲。
立於草上的白衣美人淡淡彎唇。
即刻間,林子裏出現一匹棕色的俊馬,騎在馬上的緋衣女子卻不是意氣風發的模樣,而是紅著眼眶,神色淒然,好似發生了什麼叫她傷心氣憤的事。在她身後,另一個淡紫色長裙的女子騎馬緊追不舍。
“鶯鶯,你不要這麼快,很危險啊!”緊追在後的女子朝前麵的人大聲喊道,麵色緊張。可是前麵的人似是氣極,根本不聽她的勸告,反而賭氣般地揚鞭加快了速度,與之拉開距離。女子咬咬牙,腳下狠狠踹幾下,追上前,與前麵人的馬緊挨著並行,然後猛然間出手,攬住緋衣女子的腰身,把那不聽話的人帶到自己的馬上,牢牢困在懷裏。
奔跑的馬匹漸漸慢了下來,似是累了許久後終於可以停下來稍作喘熄般,鼻孔裏呼哧呼哧地噴著熱氣。其中一匹沒人騎的幹脆走到一旁的草地裏肯草,可是另一匹馬上的人卻沒有消停下來。緋衣女子激烈地扭動身子使勁掙紮著,青絲淩亂,像隻被惹毛的小獅子,身後的人隻能咬牙抱緊她,努力穩住重心,不讓她們兩人掉下了馬去。
“章笙你放開,不許碰我,你走啊!”緋衣女子掙紮不過,紅著眼怒喝道,大大的眸子裏迷蒙一片,盛滿委屈與氣憤。身後人歎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鶯鶯,你不要這樣,冷靜點聽我說!”
“你叫我怎麼冷靜!我看見你和那男人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他還送給你紅玉佩環了!”柳鶯鶯冷然說道,一張嬌俏的小臉此時已經被淚水染濕。想起不久前看見的那刺眼的一幕,心裏就好似被活生生紮了一刀,她胡亂用袖子擦了把臉,恨聲:“章笙,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紅玉佩環代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