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很小,地方又偏僻,他們繞了很久才繞到地方。江明綠忍住沒吐血:“拿個GPS在手裏也會迷路吧,這地方都與世隔絕了,誰會來。”
專門管尋人問路的民兵告訴他們,柳橋這莊子裏就一個叫竹海的,是個教書先生。
江明綠依照旁邊牌子上展示的對話標準格式,把框框框替換成竹海的名字,繼續問:“竹林雲是誰?”
“竹海的父親,和他住在一起。”
浸淫小說電視劇多年的江明綠揣測道:“莫非他把他老爹給殺了?”
舟入平生斜睨他一眼,心頭暗道:做人真該有點高級趣味。
柳橋村地圖小,找人也方便得很。
離他們最近的那間房後有個白袍書生,在這大熱天,從頭到腳都被纏滿白布,活像活體木乃伊,頭上正頂了“竹海”二字。舟入平生和江明綠已經繞到了拐角,前者想說那就過去看看,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躲起來!”
待他們閃身藏匿好後,從小路中拐來個黑袍男子,道髻歪歪斜斜倒在一側,背著柄短小的木劍,襯得滑稽可笑。他整個人又高又大,仿佛烏雲緩緩移來。
頭上沒有字,看來是個玩家。
“不知道是不是漓漓的人。抱歉,非常時機需要謹慎行事。”
江明綠做口型:“這鬼地方怎麼會有玩家?難道也是做任務的?我要不要過去看看?”
老天爺不想給他這個機會,等江明綠躥到大路上,黑袍男子已經出了村,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
他沒來得及叫住他。
“是太玄嗎?”江明綠遠望他離開的方向,問舟入平生。
“看裝扮應該是。我們先找到竹海再說。”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竹海對著一輪大太陽吟詩吟得悠然自得,真正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這是係統為NPC設計好的台詞,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循環播放。可當江明綠把河燈塞給竹海的時候,他的臉色就立刻變得生動好看,全然不似之前的木訥呆滯。
“這……這是我放的河燈,它沉了?”
“沉了。”
竹海聽到舟入平生的回答,立刻半跪下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實不相瞞,兩位俠士可否幫我一個小忙?”
江明綠連忙扶著他,又在他的胸口拍了幾下,示意他大可放心,兩位俠士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這事說來話長,實不相瞞,在下家中有一老父,前日因病去世,這河燈就是為他所放。”
江明綠朝舟入平生擠擠眼,傳達出“我說了古往今來狗血懸疑劇情都是如此吧”的訊息。
舟入平生果斷向前走了一步,想和這個人劃清界限。
接下來便是竹海唾沫星子亂飛,貢獻聞者傷心見者流淚的親情故事時間——
前些年他生了場怪病,一直未見好轉,不僅把教書的活給耽誤了,還差點賠了門親事。
他爹竹林雲這個人喜怒無常,好的時候就把他當寶貝,差的時候簡直讓他覺得自己豬狗不如。用現在的話來講,竹林雲妥妥的一個精神分裂患者。
後來悲情向轉為靈異向,在竹海垂危之際,他爹的病莫名其妙好了,也就是說,他回到心理正常的狀態,成了當代好爹的楷模。看到竹海病成,他爹那個痛心疾首啊,於是找了個高明的道士,強行為竹海增壽,代價便是自己的生命。可想而知,竹林雲不出三月就進了棺材。
“我記得道士說,河燈若是沉了,意味著死者的亡魂得不到安寧……”竹海臉色煞白,險些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我的命是我爹換來的,他能安心上路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我不明白我爹的魂魄遭了何罪或是有何執念,畢竟他這一世做的事情大都出自本心,想必……想必是曾經潛伏在他體內的那個惡魂又出來作祟,幹擾他,讓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