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頓投喂,又在長凳上眯了大約半柱香後,顧春終於感覺緩過來了些,這才揉著困倦的眼懶坐起來。
垂著腦袋醒了會兒神,顧春瞥見李崇琰仍捧著那本厚冊子坐在跟前,便揉著腰懶洋洋地嘀咕了一句:“看什麼呢?看一上午了。”
“司家家譜。”
“哦。”
顧春站起來,打了個嗬欠正要出棚子去繼續忙,忽地如夢初醒,猛一回頭:“你竟上了白石樓?!”
白石樓是本寨唯一的藏書樓,四大姓的家譜以及一些珍貴的文獻都在其中,由司家旁支指派了專人看守,寨中的人需持四大姓家主任一令牌,才能入內借閱這些書冊。
顧春來了本寨十年,也隻上過白石樓三回。
李崇琰自懷中取出那塊貼著金箔“司”字的青玉令牌,舉在手中衝她晃了晃,麵上隱隱有些得意之色:“我有這個。”
“你怎麼知道拿這個可以上白石樓?”
顧春頓生滿心羨慕,也不急著走了,笑意諂媚地又折回來坐在長凳上,倏然晶晶亮的眼神隨著他的動作就黏在那枚令牌上。“哎,不是,你怎麼知道白石樓裏有司家家譜?”
李崇琰見狀,劍眉微微一挑,笑意惡劣地將那枚令牌徐徐收回懷中。“前兩日沒人管我,我便四處晃晃,正巧走到那棟藏書樓,就拿了這令牌進去瞧瞧。”
那時司鳳池派人來說她有事下山了,他又在涼雲水榭等了顧春兩日也沒見人影,便想去顧春家找她。哪知她家大門緊閉,他又不知該向誰問她的行蹤,一時氣悶就在寨中亂晃,正巧就晃到了白石樓。
那時他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拿出這枚令牌,看守白石樓的那個年輕人驗過令牌後竟就真的放他入內了。原本他並不清楚白石樓內的藏書都有些什麼,隻是漫無目的地隨意看了看,卻誤打誤撞翻出了司家家譜。
他想起皇長姐那句“阿樹,可還記得你母親的來處”,心知皇長姐話中有話,便沒再猶豫,當即借走了這本家譜。
他當然不會忘記,他的生母姓司,團山司家的司苓。
或許,皇長姐的意思就是,父皇忽然對他下的那道奇怪的口諭,需從團山司家開始抽絲剝繭,才能得其真意。
顧春才不好奇他心中那些彎彎繞繞,見他將那令牌收回去,便笑得愈發甜而狗腿:“李崇琰,我算是你的恩人,對吧?”
李崇琰被她那滿臉乍然明豔的甜笑震得心中一蕩,暗暗將自己的椅子往後退了些,謹慎地答道:“我剛剛……算是報過恩了吧?”
顧春抿唇想了想,亦覺自己不該挾小恩而自重,於是再度綻放滿臉甜滋滋的笑,熱切地問道:“那我總算是你的朋友吧?”
“若有什麼事你……”李崇琰心中毛毛的,總覺她忽然無事獻殷勤,其中必然有詐,“你好好說話,不許笑!”
這家夥有毒,笑得他渾身發燙,心裏卻又直冒寒氣,真是奇怪。
不許笑?好咧。
顧春立刻板正了一張臉,莊重地坐直了:“等我忙完了這陣子,你把這令牌借我用用,行不行?”
見他眼中有狐疑之色,顧春忍不住又擺出童叟無欺的笑臉:“我不做什麼,就是想去白石樓借幾本書。我師父的令牌輕易請不到的……”
聽她不是要做什麼壞事,李崇琰暗暗平複忽然雜亂的心音,故作嚴肅地試圖掩飾麵上熱燙。
“所以,這回是你有求於我了。”
顧春暗暗咬牙,維持著麵上的笑意:“朋友嘛……好好好,有什麼條件,你說,你說。”
李崇琰想了想,忽然耿耿於懷地脫口而出:“之前我在昏迷中,依稀聽到有人說過,若我喝了藥,會有糖吃。”
多大了你還鬧糖吃?!
顧春忍住跳起來揍他的衝動,笑眼眯眯地點頭:“我家裏沒參糖啦,等我忙完這幾日,再替你做一些?”
“既是專程替我做,”見她當真是很想借這令牌,李崇琰便有恃無恐地開始挑三揀四了,“那,我不愛吃參糖。”
“我給你做杏子糖!”為了上一趟白石樓,顧春難得摧眉折腰了,“這時節還能找著許多杏花花苞,做成紅色的杏子糖,可好看了,跟別人吃的都不一樣,真的!”
杏花在含苞時為純紅色,開花後顏色逐漸變淡,花落時為純白色。以杏花花苞綴於糖中自是色澤喜人,顧春一向用這小花樣哄孩子,卻沒料到有朝一日竟還能用這招數哄一位皇子。
見李崇琰緩緩點頭成交,顧春滿意地長舒一口氣,心中歎道,果然是技多不壓身,師父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