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抨擊魏市長是鑽進黨內的蛀蟲,擅長的就是貪腐,就是痞,就是作秀,就是忽悠老百姓。這些,夾在人群中的朱良臣默默地聽著了,點頭,心中起了怒氣,不過,心情又難以言表。
這個魏市長——老朋友的老婆査豔紅,暗暗地做了他的情婦。可他要想在她口風裏掏一點她本人以及她市長丈夫貪腐的線索或證據,卻辦不到的。近日,他才搞清楚,幾年前網上就文章說她集官與商於一體,通行於紅、黑、白三道,表麵上還是財政局副局長,隱約的又是本市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鴻利有限公司的名譽董事,而暗地裏哩,卻是這公司的真正的老板。
想著這些,他有點抑鬱的咽下口水,朝外緩慢的移動步子。
聽到哄聲,他一回頭,又大步擠回了人群中心。
隻見一個身穿油膩膩的機械工人工作服的男青年跳到一個高的石凳上,慍怒的朗誦起在世麵上廣泛流傳的屁民頌:為了工作幾乎不睡……無處流淚!…… 他不覺全身血液一下子湧到頭部了,被新的感觸壓得透不過氣了。
在來廣場的路上,他想著近期研讀的托爾斯泰、甘地倡導的非暴力思想,心裏還蕩漾著克己和寬恕精神所帶來的平和,同時又覺得缺少正直的品格,國人渴望的文明,就會隔著漫長的黑夜。這時,他舉眼看陳獨秀的紀念銅像了。這個特立獨行的理想主義者嘴角抿著一絲嚴峻的微笑,仿佛在對他說:你呀,為何不敢張開嘴說說話?一股因自己的懦怯感到的羞恥感讓他覺得不能不說話了,拿出手帕搽搽汗。想了一想,一會兒,也站到石凳上,演說題是:
官僚貪腐是最大的公害
官與民奪利,權力尋租,各行各業——都在*,他憤憤的說了五分鍾,列舉了製度性*的眾生相。這天,是司法局孫局長因貪腐正式服刑的日子。十五年前的這天,孫局長一家人慘遭黑手殺害了,從此,反*,孫局長更勇敢堅定了。哪裏知道呢,情況變化了……他神情格外沉重嚴峻的說到這兒,仿佛說不下去了,停頓了一下,又說:
“二審庭審時,對受賄金額,孫局長便承認了,表示願意帶著鐐銬走向死亡。還扭頭對在場的我說:我欺騙了你二十五年!……我昏了過去……。這是我早年恩人呀。啊,還要反腐,不如回家賣紅薯……”
不少人,灑下了淚水。原先無精打采的人也突然振奮起來,覺得蕩氣回腸遠勝參加一切賭搏。有一些聽眾,本來就是這廣場及周邊地方的玩友,見過朱良臣說隋唐、打陀螺、打太極拳、遊泳,便為他歡呼起來。
這時,鄧麗娜出現在他麵前,給了他肩膀一拳。
忽然,人群哄的一散,因為遠遠的一隊警察提著很厲害的警棍過來了,幾個玩友一愣,抬起他了,拋向半空的打夯,又震天響的吆喝了:
“喲嘿!朱良臣!喲嘿!……”
一會兒,在市民廣場西南麵,靠近馬路的林蔭道上,朱良臣對鄧麗娜說:
“你想吃什麼哩?”
在一個紅色帳篷掩陰下的吃食攤子旁邊,他們坐下了。混熟了的老年男攤主,素日玩笑中被他叫做:老不死的。給他兩端過大碗糊辣湯,煎餅,貼近他說:
“經濟上發展向少數最有錢的人傾斜了,這話你也敢說啊。”
朱良臣說:
“我說錯了?”
吃著煎餅的鄧麗娜,和一邊的食客發笑了,老不死的攤主抄起湯妁,做了一個照準朱良臣額頭猛敲的假動作,又對人模仿起他前次象農民議論收成一樣演說:
“經濟上發展向少數最有錢的人傾斜了,一般平民失去消費能力了,經濟危機來囉!所有這一切隻能怪我們……對民眾問責製吊兒郎當。與之多少有關聯的全球製度性缺陷何時改善?唉!……我的地盤……導彈……我做主,各國首腦不是這樣想嗎?啊!聽一聽家門口那給整個住宅大樓造成汙染的老漢一聲吼,就夠了:我家煤爐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