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2 / 3)

有一天,*個人來到大橋邊的草坪上,打撲克、賭錢、聊天,還聊:

“在特權擁有者灰色收入的領地上,普通平民插針也難……”

有人念起手機短訊:

“反腐體製不健全,好似非典在蔓延。”

一旁石頭上坐的一個漢子朱良臣啊了聲。燥熱的秋風,掀著短袖褂,吹拂著他肌肉發達的胸膛。此人喜說乞求七難八劫,心存感恩。如果說膝蓋,就用老安慶話說:

“刻的坡。”

一個哈薩克族女人,說不準有多大年紀,高顴骨,深眼窩,卷曲頭發,穿著紅背心,是這夥人的頭兒。她的名字被朱良臣改叫為哈薩克了,這是在做完生意分了錢之後,突然朝朱良臣說:

“你多拿了五元吧,剛才分錢。”

朱良臣回答:

“沒有。”

又做了一個鬼臉,說:

“我呀,隻多拿了一百元。”

兩人扭打起來了,一會兒,哈薩克凶凶的說:

“我叫人打斷你的腿,也不要你走!”

朱良臣一摸胡子,懊悔不該吐露離開這灰道生意的時間表,不敢看她羞赧又有點慍色灼人的褐色眼睛,瞎答一氣,說:

“愛你沒商量。”

“我倆合資辦個廠吧。你想做官,我就買一個縣官給你做。”

一心想盡快回到家鄉書房裏,做精神界鬥士的朱良臣點點頭,對哈薩克想舍又不舍,隻得哈哈大笑了。笑容哩,有一絲像家裏老照片上他那和藹的祖父。

一些已經零星散落在各個地方的最早的鄰居,有的還記得,最早,他祖父是一個農民,進城了,從做皮鞋匠開始,開過小百貨店。五十年代,被人檢舉:雇傭過兩個工人,就被政府劃定為資本家了,其名下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店麵,被公私合營掉了,而居住的房產哩,因超過八十平方,也被共產了。由於害怕被別人指戳——資本家又神氣了,晚年總是佝僂著腰走路,在*的武鬥時期被流彈打死了。

他父親比他祖父遲一年逝世,是祖父三個兒子當中唯一有幸讀完高中的,幹過幾個文職差事。一九五七年,政府鼓勵人們向黨交心,他想交心卻不敢,隻是在朋友家醉酒後說了幾句悄悄話,豈料因那朋友的出賣,被上級指責為諷刺領導,被劃為了右派。一次,在遊街批鬥之時,頸脖上掛一個右派份子的牌子,被逼著唱:我是牛鬼蛇神,我有罪!……結果,腦溢血病發逝世了。

繼承了父親的敏而好學,耿直性格,他從小就飽受社會歧視。在愚昧和恐懼的空氣裏受著一種舊的小市民家族性格的彈壓,永遠被喝令:聽話!……不許作怪噢!在少年,以及中學畢業下放到鄉下,隨後被招工進廠打鐵又考上大學的青年前期,他心靈無法擺脫害怕惹事的種種擔心的折磨。

人生的風景陡然亮麗起來,那在大學畢業後。有六年多年時間,他在中國駐歐洲和非洲的大使館當過英語翻譯,可為了能貼近照顧在家鄉有病的結發愛妻,患難與共,相伴到老,他丟開了那份美差事,回國了,曾當一年多的大學中文教師,又當了幾年的市報主編。

在某一年,貪汙受賄成風,有消息說,社會對受賄罪的追究率不足萬分之一,他噢的一聲,拂袖一笑說:

“漫天受賄不究罪,不會作秀罪莫大焉。”◤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話一遭訛傳,便涉嫌破壞社會安定了,蹲了兩個月牢後,公職被開除了。愛妻感覺到深重的痛苦了。這地方民間的女人多半都有這種心態,最怕男人犯政治錯誤,怎麼辦呢。已經恢複健康的愛妻呀,拿黯淡的臉色讓他漸漸的明白了,沒有了掙飯吃的工作,就等於沒有了當丈夫的資格。沒多久,愛妻主動要求與他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