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中,他有的隻是神經質的遐想,和多頭滑稽了。我沒破壞社會安定,我呀,隻是不會作秀而已,他想,有時候,下意識的以不會作秀指代不影響社會安定,在嘴上在心裏,對人對己反複強調不會作秀了。
一次,聽人說作秀,突然,他將一雙潔白手套丟在地上踩,說:“啊,它在冒火星”。接著,他嘴,閉得鐵緊,喉頭,出現了咽不下不平之氣似的發僵,被一種強迫性神經官能症纏上了,心裏時而不由自主的說:
“不會作秀。”
哎呀,別臭自己吧,他心說,回避內心體驗了,隔厭聽或提作秀了,可心又說:
“不會作秀!”
他跟外商談妥過一筆生意。從此,靠著它每年會有十萬元的淨利潤收入。一份雙方都滿意的合同攤在他麵前了,那外商也喜滋滋的看著他在合同上落筆簽字了,不料,他心裏莫名恐慌焦慮起來,不會作秀這隻看不見的手將他內心扭曲變形了。嘴說:恭喜發財,握筆的手卻顫唞不停,跑到衛生間,大鏡子照見了一張蒼白的臉,含著安定藥的嘴唇,抖動……
藥,掉進了水池,他自厭的咕嘟,也是給自個打氣:
“鎮靜!對於不受意誌支配的情緒不必予以理睬。”
他神回了住的舊房間,想:
“置身事外!”
一聲歎氣,他卻掉進一種驢拉磨的幻象裏。磨,是作秀的會與不會,他哩,是驢。他拉呀,拉,自厭的想:累呀,不如死掉算了,房梁上吊扇的影子,像是什麼時候弄的上吊繩索,看著那繩索,他心裏傲氣的呐喊:“不會作秀——我的太陽呀,我的新罪名,倘若能多多照見我醜陋,日日有新見,雖死也無怨了。啊,不,不會作秀——我的太陽呀,我的新罪名,我頭,被你曬破了,拒絕你照耀,我擁有全部黑暗”。還想起一次他去一家麻將室混心事,沒進門,就聽笑聲:
“影響社會安定的人來了。”
讓他感到透心涼的無聊還有,在家附近,有鄰居竊竊相告:某商場失竊,派出所懷疑上你了……。他感覺心力憔悴了,懶洋洋的擤掉鼻涕,用梳子梳頭,下決心擺脫自相矛盾,伸長頸脖,往那繩索上夠過去。
不幸,一個飯嗝……
據說他用頭猛地碰向大鏡子,頭皮給戳破了,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
以後生意的成功,讓他想野一把了。
三個多月前,在鬧市裏,哈薩克瞅他吆喝著賣甘蔗,又賣唱,就設法接近他,跟他混熟了。
哈薩克沒隱瞞自厭:大學畢業參軍,才知道軍隊裏*比地方嚴重,轉業到地方,*讓她看不下去。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悶得慌,過厭了家庭生活,她才流浪,而對這男人風采的眼熱,對他的同情,讓她將他拖下了水了。
於是,他跟隨跟這群烏合之眾在托兒江湖上流浪了,走遍各地,到處賣劣貨。質優的賣的少,賣價,大大低於大商場,來錢也快。一次做托兒,他努著嘴吹起口哨,吹的是十三世紀蘇格蘭民歌——斯卡博洛市集,瞬間掉進了在那市集上賣假項鏈的幻象裏,托兒唱詩班管起閑事:
“別吹口哨!朱良臣。”
猖獗的轟他:
“不頂會作秀!”
“是不會作秀,”朱良臣想。
日子,慢慢的混吧!
很快,朱良臣的不會作秀的病,成了大夥兒的談資。
一些撿來的鵝卵石,擺放在腳邊,個個圓潤光滑,色彩斑斕,形態異趣。在朱良臣閃爍著鑒賞家遐想趣味的眼神裏,鵝卵石不似也似世人的臉譜,他凝神的想:他中有我,我中有他。他抓玩它們了,歎氣,發笑,感覺它們也在笑他,笑他不會作秀,笑他被哈薩克看上了,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