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產,他是個好丈夫,”胡女士歎了口氣,“以前隻要他休假就會帶全家出遊,但女兒大了,管不動啦──兒子倒還懂事一些。”

這句話林以寒聽得很不是滋味,胡女士談論此事的口吻,總給她一種重男輕女的感覺。她回過頭,無趣地打量著櫃中餐具,後悔自己吵著要跟曾伯良一塊兒出來工作。

“像昨天呀,我做菜做到一半剛好沒雞蛋了啊,我女兒放學回家,我拿錢給她叫她去買雞蛋啊!結果,偵探先生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不知道耶。”曾伯良唱歌般地說,又喝了好幾口紅茶。

“她叫我『走開』、『很煩耶』,然後把我撞開,跑回她自己房間鎖起來啦!一定又在弄電腦了,我一直叫她她都不開門,最後還是她弟弟丟下作業,跑出來安撫我幫我買雞蛋!欸,隻是買雞蛋而已耶!買雞蛋耶!她跟我鬧什麽脾氣呀?她弟弟跟她差一歲也沒像她那麽叛逆呀!你說對不對,偵探先生?

“像上禮拜我叫她去倒垃圾也是,在那邊跟我大小聲,我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啊!她就好好跟我說『媽,我現在在忙,沒有辦法幫你倒』這樣不就行了嗎?

“結果咧?還不是在那邊大吼大叫『你沒看到我很忙嗎?煩不煩啊?』,我很煩嗎?我也很忙啊!她就不能體諒我嗎?我是媽媽耶!還有一次……”

曾伯良紅茶喝完一杯又一杯,他邊喝邊示意林以寒回位置坐好,別再招惹麻煩了。

不知道在沙發上聽委托人發了多久的牢騷──即使林以寒打從心底認為,曾伯良隻是想把那壺紅茶喝完罷了,幸好胡女士沒有再拿出其他食物引誘曾伯良繼續聽她說她女兒的不是。

曾伯良才滿意地放下再也加不滿紅茶的瓷杯,伸個懶腰說道:“我跟我的助手可以到令嬡的房間看看嗎?”

“當然可以羅。”胡女士滿心歡喜地領頭往走廊深處走去,在最中間掛著一個“請勿打擾”木牌的房門停步,“就是這間。”

推開門,一間女孩味十足的臥室映入眼簾,粉紅色的牆壁與天花板、淡粉薄紗窗簾、櫻桃般的床單枕頭與一堆可愛動物布偶東倒西歪地擺著,就連擱在書桌一角的電腦主機也套了粉紅色布套。

粉紅色牆與天花板貼滿了一幅最近很火紅男偶像團體的海報,林以寒分不出他們與西門町的高中生有什麽不同;床頭亂疊了一張又一張正版CD專輯,唯一一個小書架上,擺放整齊的參考書與課本積滿灰塵。

“哎,東西怎麽老是亂扔!整個房間跟豬窩一樣!”胡女士隨手將地上的衣物撿起來放到床上,然後滿臉抱歉地向曾伯良解釋,“不好意思啦,偵探先生,我已經罵過她很多次東西要收好,可是她就是不聽啊!”

“胡女士,”曾伯良突然高舉右手食指,像芭蕾舞者般華麗轉了個圈,“我可以跟我的助手在裏麵調查,然後請您回避嗎?”

“是可以啦,不過──”

“我想您女兒有不少東西不希望被您知道,而您又希望我調查出那些東西。假如在我調查出完全真相前,您知道一部分疑點……依照您的個性,難免會不小心脫口而出吧?”曾伯良輕快地說。

“哎呀,偵探先生,你真了解我耶!嗬嗬嗬,”胡女士識相地退出房間,悄悄關上房門,“你就慢慢調查吧,我會尊重你的調查方式!”

“有什麽重要發現我會立刻通知您。”

“我先去準備一些小點心,辛苦啦。”胡女士笑著帶上門,看也不看林以寒一眼。

門甫闔上,林以寒忍不住地用力搥了一隻布偶一拳,吐了口長長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