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良玉仰臉看著他,雨水在他臉上流著,他卻似木頭人一樣,自己動也不動一下。
他的身形隻隨著馬兒輕微的晃動著肩,她收回目光,放下了窗簾。
多說無益,下雨時候,她以為會停留片刻,不想高沅卻是當真馬不停蹄,一刻也不停留,這雨下得綿延,從小雨點開始淅淅瀝瀝是越下越大。
很快,馬車就停了下來,徐良玉起身便要下車,青蘿卻是一把拉住了她:“我看看發髻上什麼掉下來了。”
說著幫她又整理了下發飾,仔細又拉扯了她的衣裙,外麵陰雨綿綿,能聽見雨聲嘩嘩嘩嘩的,徐良玉不耐地拂開她手:“外麵傾盆大雨,挨場澆就都變落湯雞,有什麼用。”
車上並無傘具,青蘿見她還要走,忙是又抓住了她。
徐良玉隻道無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車簾一掀,高沅已經在車下等著她了:“稍等片刻,拿了傘來,太子妃再進去不遲。”
她賭氣地瞥著一臉雨水的這個男人:“不是片刻不得停留麼,挨場雨算什麼。”
高沅是李賢身邊一個侍衛長,平時總在雍王府常見的,自離開長安時候就他帶隊一直守護在側,當真是一個不苟言笑,盡職盡責的真漢子。
眼見著她當真要往雨裏鑽,忙是橫了手臂將人攔了下來:“太子妃不可!”
徐良玉是故意一躬身,身後的青蘿也是真擔心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說話間去拿傘的人回來了,高沅也推了徐良玉進了車廂。
他身上還滴著水,垂眸:“得罪。”
說著解開蓑衣脫了下來,之前也沒準備這麼多,以為能直接進東宮,不過太子殿下似乎不在,內侍不許車進,他隻得讓人去取了雨傘,走側邊西華門。
男人一抖蓑衣,甩去水滴,一手掄開,當即繞過她的肩頭著就披了她的身上。
他給她仔細係好,周身全是涼意。
徐良玉抬眼看著他:“高隊長不必如此,不過些雨,澆了又能怎的。”
高沅往後一退這就出了車廂,他站了車轅上向前扶了扶雨傘,隻道:“請太子妃。”
說什麼太子妃,若講李賢的話,曆史上他可隻有一位房姓太子妃,若是雍王府時候,一個王妃她在武後眼裏,便是不可能高攀了,太子妃更不可能承認,怎麼可能會有她的品階。
這個時候了,她忽然有點明白李賢為何那般著急成婚了,非要趕在先太子薨逝之前,她隻道是為了躲開喪期。卻原來是早有準備,生怕先立太子,無法大婚。
他大婚的目的,她已無意考究。
她不願妄自菲薄,幾百萬的銀錢足夠填充國庫,她等於變相地在長安城廣州蘇州杭州等地給他搜刮了一番,有錢人出了錢隻得了歐洲些物件,她卻是幫著他解決了一大難題。
軍資軍費,還有賑災的後期銀錢,還有空虛的銀庫。
要知道他們的國庫一年流水賬目也不過幾百萬而已,若不是檀越提醒她,她還不會察覺,還隻道李賢故意將她推出政治漩渦,是為了保護她。
可是察覺了又能怎麼樣,徐良玉提裙下車。
寬大的蓑衣遮著她嬌小的身體,她回頭看向青蘿,發現這姑娘縮著脖子正站在雨裏,忙是一把握住了油紙傘:“給我,我自己拿。”
高沅以為她還在跟自己置氣,剛要分辨,人卻是橫眉立目,惱了:“放手!”
他連忙放手,徐良玉一手舉高了雨傘,一手攬過了背後的青蘿,卻是給人扯到了傘下來:“過來。”
青蘿哪裏敢,直推拒著:“不行,這不行,我沒事,真的我沒事。”
東宮門前,徐良玉狠狠將她手腕扯住,硬是將傘放了她的頭頂上:“這偌大的東宮,我就一個你,不能病著。”
也有雨點砸在她的肩頭,她的臉側。
高沅等人隨侍在旁,正要往門口走去,東宮正宮門卻是突然大開了。
煙雨當中,一行人腳步匆匆,也有一個宮女舉著傘,小跑著往為首那個人頭頂放,卻是總也跟不上腳步,男子身形頎長,朝服未換。
徐良玉定住了一般,頓足。
他富貴天成,自雨中走來,也不減半分氣度。
錦衣華服,李賢越發的近了,更多的人追了上來,他臉若冰霜一一拂袖揮下,卻是隻奔著門口來了。
徐良玉微揚著臉,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到了跟前,後麵又有人舉過了傘,李賢抬手掀開傘簷,一把將她扯了自己傘下來。
她手中傘頓時掉落,後腰一緊,便貼近了麵前的人。
幾乎是下意識就要退後,他卻是不許,動作卻是強硬,臉上卻是先有了笑意。
“如何,喜歡太子妃這名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