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鎮上私塾裴先生家的二兒子裴勱,他兄長裴劭是這少女——葉紫蘇——的未婚夫。
“我知道了……”
紫蘇沒有接傘,拔足狂奔。
雨點在石子路上開著朵朵白花,白霧茫茫。有人家屋裏亮起了燈,有人敞著門,看見在雨中奔跑的少女,急忙跨出門來高聲喊她:“小郎中!小郎中!雨太大,避一避啊!”
紫蘇家住在鎮子的另一頭,三間木屋,獨門獨院。屋角一棵皂角樹,彎月形的皂莢在狂風中搖擺,撞擊出“嘩啦啦”的脆響。院中空地上列著一排排竹架,本是晾曬草藥用的,此時卻光禿禿的在雨裏靜默著。院前籬笆邊的蜀葵開得正好,朵朵豔紅,被風雨搖晃成了一片紅影。
紫蘇三兩步奔到主屋前,見房門大開著,爹側躺在正對門的床榻上,麵色赤紅,緊皺眉頭,口鼻裏粗氣大喘,仿若鐵匠鋪裏拉的風箱。
葉紹虔瞅見女兒進來,晦暗的雙眼立即瞪出了血紅的光彩。
紫蘇大駭,記憶中從未見過爹如此模樣:“爹!你怎麼了?”
葉紹虔抬起手,但隻略微豎了豎便垂下了,攤開的手掌裏是一張紙和一個小瓷瓶。
紫蘇撲到榻前將紙拿過來,見上麵寫著“鬼佛手”三字。
“爹,這是……”
“收好。”
葉紹虔說完這兩字便劇烈咳嗽起來。
紫蘇看他雖呼吸粗重,臉紅得極不正常,額頭上卻不見一滴汗。忙搭上他的脈,覺脈象如波濤洶湧,來盛去衰,又如鍋中沸水,滾燙熾盛,一時更加駭異:“爹,傷寒之症?”
葉紹虔輕輕搖搖頭,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把愛女深深刻進腦海。
“你回來了,好,好……好女兒,爹爹命休矣!”
此言一出,紫蘇陡覺四肢發寒,如墜冰窖:“不,爹!我去給你找藥……”
葉紹虔搖頭,然後又是一通撕心裂肺的咳嗽,須臾,才喘息著,斷斷續續道:“好女兒,聽我說……爹爹等了你這半日……我……中了毒……”
“中毒?!”
不,不可能!
爹研習醫理毒理二三十年,還有何種毒會沾染上身?況且他如今的症狀和脈象與傷寒發作時並無二致。
但倘若真是中毒……
紫蘇急忙取出一支銀針來紮進葉紹虔的指尖。
黑血!中毒之象!
“爹,你中了什麼毒?可吃了碧露丹?”
碧露丹乃是她和爹獨創解毒秘藥,采選百種珍稀藥草秘製而成,在這方陰濕多毒蟲之地尤為有效。
不想葉紹虔隻是搖頭,咳嗽,話說得越發斷續不清了:“無用……此毒不可驗,隻怕是……然則,何至於……”
紫蘇心如刀割,饒是這些年跟著爹也算見多識廣,臨到自己頭上,竟是半點主張也無。她極力聚起一點神識,手指再搭上爹的脈搏,卻已是急促而零亂的麻促脈了。
“爹……”
葉紹虔自知大限將至,他看著心愛的女兒,顫抖著手抹著她臉上的淚水,千言萬語,都隻剩下了最後的遺恨:“你的親事,爹對不住你……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處,你去成都、京城……”
這是鎮上私塾裴先生家的二兒子裴勱,他兄長裴劭是這少女——葉紫蘇——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