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王疲倦而焦慮的捂住了額頭。
他閉上了眼睛,發出了一聲疲憊的低吟。
一切重頭再來,但並沒有變得更好。
好像他擁有了更多的選擇,可以改變未來。
但亞瑟王卻很清楚,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隻會以一種方式治國,但綁的太緊的誓言會自己繃斷。
那時圓桌騎士們向他發誓,發誓讓國王統治整個王國。將國王當做他們的良心,將他們的良心當做國王。
但國王不過是一個稱號,所有人都能成為國王。當人們相信自己就是國王的時候,權力就是誓言。
權利。
而不是美德,更不是所謂的正義。
一開始,人人都把亞瑟王當做上帝來崇拜,他們發下誓言——盡管隻是一時瘋狂——但如果不是被冠以盛名,他就不會立下如此豐功偉業,並建立起自己的王國。1
但桂妮薇爾背叛,最強大的圓桌騎士蘭斯洛特與國王開戰,然後莫德雷德起兵造反。人們突然發現,亞瑟王並非無所不能,他更不是無所不知,也絕非不可打敗。
騎士們問自己,亞瑟王哪裏來的權力,可以把他們綁在他的身上?
他們找不到任何古代的國王,跟他有任何血緣關係。
一個可疑的國王,用不可違背的誓言綁著他們。2
但是,隻要是人,就不可能遵守這些苛刻理想到天真的誓言。
因為人……因為人,必定會違背。
事實已經用殘酷的方式,告訴了亞瑟王他統治到最後的結局。
除非他扭轉自出生以來,就一直堅信的一切,除非他放棄那些,讓他之所以變成亞瑟王的一切,否則他,以及他的王國,下場都已經注定。
舊的秩序變了,亞瑟王在死之前就想明白了這一點,世界已經和以前不同了。
上帝總是會用許多方法,來滿足自己的要求,以免唯一的一個習俗會腐蝕整個世界。3
亞瑟王想,也許他就是那個,不再被世界所需要的落伍者。
那麼他唯一的欣慰是什麼?
也許就是他至少曾經活過,並做過了所有他認為能令人變得更加純潔的事情。
但就在這時,桂妮薇爾身旁的一位侍女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亞瑟王如今對王後身邊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心存倦怠,他無力道:“什麼事?”
那侍女便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道:“……王後她……將那位女奴要了過去。她說……她想要她成為王後的貼身侍女。”
亞瑟王:“……”
“看來我的命令並不被尊重。”他隱忍著怒氣道,“原來我的命令,是可以被隨便違拗和更改的。”
王的披風因為主人怒氣的大步向前,而在他的身後氣勢洶洶的飛揚。
那猩紅色的布料在半空中像是一團燃燒著的火焰,又像是奔湧不息的岩漿一般洶湧熾烈。
王後的侍女臉色蒼白的跟在他的身後,心髒因恐慌而飛快的跳動。
自從,自從那次比武宴會後,王的性格似乎就變得有些喜怒無常——
他以往最為寵愛自己的騎士們,但如今卻顯得冷淡。
他以往最為尊重自己的王後,但如今卻顯得傲慢。
是,是因為那個流言嗎?
關於王後愛上了蘭斯洛特騎士的流言?
所以王才如此易怒敏感?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這大概是唯一的解釋了。
可是……侍女凝望著前方的男人那修長挺拔的身姿。
他金色的頭發宛若陽光一樣熠熠生輝,令她心動不已。
可惜的是,對方的心裏隻有一人。
有的人即便拿出性命來,也得不到心愛之人的垂青,但桂妮薇爾,這位號稱天下最美的女人,不僅擁有一位如此偉大的丈夫,還能與最強大,英俊,溫柔的騎士愛戀。
……這是多麼令人絕望的差距。
又是多麼令人嫉妒的命運啊。
……雖然那位女奴的容貌令王後天下最美的稱號產生了動搖……
但,但一個低賤之人!怎麼能與公主出身,如今貴為王後的桂妮薇爾相比!
侍女正胡思亂想著,亞瑟王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差點一頭撞上國王寬闊結實的後背,這讓及時停住了腳步的少女羞澀的漲紅了臉。她連忙恪守禮儀的退後,然後聽見了國王的聲音響起,在對誰說話。
“當初你說你想要去廚房,我作為獎賞同意了你的請求……這是國王的命令,王後的命令你可以拒絕。”
侍女一下子明白了這是誰出現在了國王的麵前——
真奇怪啊。
她心想。
為了王後心煩意亂的國王,在麵對這個女奴時,語氣倒是意外的和氣。
“我不知道……”果然是那個女奴的聲音響了起來。她聽起來似乎也在困惑之中,“我想去個能經常接近你的地方。可是廚房雖然能為你做飯,但是卻見不到你——如果在王後身邊的話,大概就能常常見到你了?”
亞瑟王:“……”
看著眼前這位眼睛明亮坦率的少女,國王一時之間居然有點無奈。
見他沒有說話,阿嬋便露出了低落的神色,“……你厭煩我麼?”
“當然不。”下意識就切換到了國王模式的亞瑟王開始努力疏通自己的子民,“你是一位可愛的姑娘。隻是……隻是好姑娘不該對有婦之夫投去太多注意。”
“那,”阿嬋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在你遇見王後之前遇見你,你會愛上我嗎?”
如果亞瑟王說會,外星人立刻就能再扭轉一次時空。
但他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
“你會遇到其他更好,更年輕,更優秀的男人。”他頓了頓,笑道:“我已經老了。”
“不,”少女卻很倔強,“我隻要你。”
“……”亞瑟王決定從她麵前盡快脫身,他移開視線道:“我去跟王後說,讓你回去廚房。”
“不。”阿嬋拒絕了,“我已經決定要留在王後身邊了。”
亞瑟王:“……為什麼?”
但她沒有回答。
可她就算沒有回答,男人也能想得出是因為什麼——因為她認為在王後身邊,她就能常常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