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茂覺得那少女不是歹人,所以當值夜的兵丁聞聲趕來時,他絕口不提自己看到的情形。但那個叫毛貴的百夫長還是嚇壞了,他請陳伯茂暫時不要到花園吹簫,並派人在姚家大院徹夜巡邏。
剛才,正在燈下讀書的陳伯茂隱隱聽見,有人悄悄朝自己的屋子走近,他沒有轉身,暗中加強了戒備。雖然武功盡失,但陳伯茂的耳力仍非常靈敏,這是多年習武的結果。所以,盡管窗外那人的腳步聲極其輕微,還是被陳伯茂發覺了。
當背後有勁風襲來時,陳伯茂佯裝中招,在倒地的同時吹滅了燈火。那件暗器貼著他的鼻尖飛過。黑暗中陳伯茂就地一滾,躲到了書架後。就在這時,窗戶被人推開,一團黑影跳進了屋子。隨後那黑影點亮燈火,四下裏搜尋起來。
陳伯茂看出蒙麵人是個女子。並且,她的身形,她的眼眸,很像騎在牆頭的那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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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岫雲發現,問話聲是從一個書架後發出來的。她剛繞到那兒,眼前突然白影一閃,躲在書架後的那人已躥到了屏風旁,看他的身形,正是吹簫少年。古怪的是,少年仍以背影相對。
“公子莫怕,我絕無惡意,隻是,隻是來聽簫而已。”柳岫雲一邊收劍,一邊解釋。但講到這兒忽覺不妥,半夜三更聽哪門子簫呀,何況人家現在並沒有吹簫。
陳伯茂脫口問道:“上次騎在牆頭的,也是你麼?”話剛出口他也覺得不妥,這不等於承認,自己在悄悄窺視人家嗎。
柳岫雲滿臉緋紅,囁嚅著反問:“你,你是咋知道的?”
陳伯茂忽然起了童心,故弄玄虛道:“我背後長著眼睛。”
“我不相信,背後怎麼可能長眼睛。”柳岫雲連連搖頭。
陳伯茂道:“信不信由你。”
“那我現在就試一試,看你有沒有撒謊。”說著,柳岫雲伸出三根指頭晃了晃,問道:“這是幾根指頭?”
柳岫雲背對著燈光,她的手勢正好投射在屏風上。陳伯茂看得清清楚楚,便道:“三根。”
柳岫雲不明其理,驚訝之餘又蹺起拇指和小指,問道:“這是多少?”
陳伯茂道:“六。”
柳岫雲目瞪口呆,她連著變幻了多個手勢,但陳伯茂都能一一道破。“哎呀,你背後真的長著眼睛!”柳岫雲盯住陳伯茂的後背,失聲驚呼,“可,可是,眼睛怎麼能隔著衣服看清東西啊!”
陳伯茂忍俊不禁,嗬嗬笑出了聲。這是他突發邪病以來頭一回笑。從那時到現在,短短一年時間,這位大陳皇子先後經曆了喪失武功、容顏盡毀、涉嫌謀反、身陷囹圄、飽受酷刑、異地流放等一係列非人的折磨。在這些折磨裏,他萬念俱灰生不如死,每天都浸泡在斑斑血淚中。如今,天真淳樸的柳岫雲突然出現,她像一縷溫暖的陽光,柔柔地照進了陳伯茂冰冷的心坎。
見陳伯茂笑而不答,柳岫雲催促道:“快說呀,為啥你背上的眼睛能隔著衣服看東西?”
“非常之物,自然有非常的本事。”陳伯茂解釋道。
柳岫雲吐了吐舌頭,恍然道:“怪不得你老背對著我,原來背上長著眼睛。”
陳伯茂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背上有幾隻眼睛啊?”
“一隻。”
“一隻眼睛看東西,總不如兩隻眼睛看得清楚,你還是轉過身來吧。”
“一目了然,我喜歡用背上的眼睛看別人。”
“你真是個怪人,我想瞧瞧怪人長啥樣子,可以麼?”
“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怕嚇著你。”
“你長得很可怕嗎?”
“是的。”
“我不信。”
“哎,真不騙你。”
“我哥說你是朝廷重犯,你犯了什麼罪?”
“我不想說。”
“嘿嘿,總不會是殺人放火吧?”
“哎,比這還可怕。”
“你老是在歎氣,你的簫聲也很憂傷,聽得我直掉眼淚,你心中有許多愁苦嗎”
“嗯。”
“我叫柳岫雲,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鄭茂。”
這時外麵傳來了鼓打三更的聲音。
柳岫雲望著陳伯茂的背影,柔聲道:“鄭公子,我喜歡聽你吹簫,往後想常來你這兒坐坐,可以麼?”
陳伯茂點點頭又搖搖頭,歎道:“這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問看管我的人。”
“這兒領頭的是誰?”
“是個叫毛貴的百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