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老孫頭的講述,墜兒問道:“眼下,毛貴最大的難處是什麼?”
老孫頭道:“去年冬天,毛貴家的正屋被雪壓塌了半邊,因為請不起泥瓦匠,到現在也沒修補,全家人隻好擠在柴房裏睡。”
墜兒又問:“還有別的嗎?”
“嗯……還有一樁難事。”老孫頭眨了眨鬥雞眼,說道“三個月前,毛貴的丈人跟同村的謝員外發生爭執,那謝員外與縣令是好朋友,縣令就給毛貴的丈人安了個結交匪類的罪名,把他關進了監獄。毛貴想替丈人申冤,可惜使不上勁。”
墜兒點點頭,道:“好,我都記下了。”
半個時辰後,墜兒捧著一包銀子回來了,她把銀子交給老孫頭,湊在他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一通。老孫頭先是聽得瞠目結舌,既而頻頻點頭。
次日一早,老孫頭領著幾個泥瓦匠,拉著一車修房用的材料來到了毛貴家。進了半塌的正屋,泥瓦匠們立刻開工,當天就把正屋修繕一新。
修房的錢毛貴一文沒出,卻從老孫頭那兒得到十兩銀子。毛貴不敢要這銀子,老孫頭硬是把銀子塞到了他手裏。
兩天後,毛貴的丈人獲釋回家。出獄時,縣令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給他賠罪,好話說了幾籮筐。
到這時,老孫頭才把修房、送銀、放人的原委告訴毛貴:這一切,都是柳小姐做的好事。
毛貴驚呆了,不敢置信地問:“我與柳小姐素昧平生,她為何這樣幫我?”
老孫頭挺了挺胸脯,得意地說道:“我在柳府當差多年,是看著柳小姐長大的,她一直把我當長輩敬重,長輩的侄女婿有困難,柳小姐自然要幫忙嘍。”
毛貴口裏不點破,心裏卻不信這話,他曉得,老孫頭在柳府跟一條狗差不多。
吹了一通牛之後,老孫頭話鋒一轉,輕描淡寫道:“另外嘛,柳小姐還有樁小事要跟你商量。”
“商量啥?”毛貴問。
老孫頭捋了捋髒兮兮的山羊胡,道:“柳小姐想學吹簫,卻一直找不到好老師,聽說那個鄭茂洞簫吹得特別好,柳小姐就想跟他學。”
毛貴聽出了點名堂,試探著問:“叔叔的意思是,讓我放鄭茂去柳府,教柳小姐吹簫?”
老孫頭擺了擺手:“剛好相反,是柳小姐去鄭茂那兒學吹簫。”
“不行,不行!這個口子我不敢開!”毛貴腦袋搖得像波浪鼓,“鄭茂乃朝廷重犯,沒有柳刺史的特許,任何人不能見他,他也不能見任何人!”
“那麼,如果柳刺史想見鄭茂,可不可以呢?”老孫頭虎著臉問。
毛貴道:“那當然可以。”
“這不就得了。”老孫頭撇了撇嘴,“柳小姐是柳刺史的掌上明珠,她想見鄭茂,就等於柳刺史想見鄭茂。”
毛貴覺得,這話聽上去似乎有理,但細一咂摸漏洞百出。
沒等毛貴反駁,老孫頭指著新修的正屋,提醒道:“吃水不忘挖井人,這屋子可是柳小姐花錢修的,你老丈人也是小姐讓縣令放出來的。毛貴啊,你小子千萬別忘恩負義喲!”
毛貴低頭思忖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道:“好,柳小姐可以去姚家大院學吹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