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出口,他的手垂落下來,眼睛卻沒有閉上,視線永久停在那根小小的綠草上。
我分明看到一個女人,從小草中走出來,輕輕地抱住了男人的身體,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這時,小草失去了漂浮的力量,落在了男人的心口。
敖熾癱坐在地上。
自他父親胸口而出的灰色,轉眼已經蔓延到了全身每個地方,當他身上最後一點本來的顏色被吞沒之後,片片灰燼飛旋而起,連同那根小小的碧草一起,飄到空中。
“爸!媽!”敖熾醒過神來,跳起來,大吼著去抱父母的身體。
什麼都沒抱住,一捧飛灰,從他的臂膀之間飛散開去,像自由的飛鳥,永遠消失在沒有邊際的時空。
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失而複得,得而複失,剛剛相認,便成永訣。莫非那烏鴉嘴的算命先生,說是是敖熾而不是我嗎?
腳下的野火與殘土映在敖熾的眼睛裏,他不喊,也不流淚,就那麼呆站著。
6
“起碼,他們最終是在一起了。”我握住他緊緊攥起的拳頭,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合適了。
他慢慢抬起頭,說:“放心,我沒打算花時間來悲傷。”
他血紅的眼睛鎖住空中那醜陋的身影,旋即一飛衝天,化成了有史以來最憤怒的龍,朝那怪獸撲去。
不對,那個怪獸,好像比剛才大了一圈,記得它剛剛出來的時候,不過跟一頭小牛差不多大,可現在,已經要趕上一頭大象了。從剛才到現在,它不攻擊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要突破黃泉界的意思,就在天上飛來飛去,越來越濃重的黑氣源源不斷地滲透下來,它穿梭其中,貪婪地吸食,每吸一口,黑氣就淡一層,它的體積,似乎也會增加一點。
龍王悶悶地站在原地,看著空空的地麵,自嘲般笑笑:“我說過,都是咎由自取!”
“你還不幫忙?!”我看到敖熾已追到那怪獸麵前,瘋了似的攻擊,將對方的肉一塊一塊地咬下來,可是,卻沒見那怪獸有什麼反應,連慘叫都沒一聲,好像根本不拿敖熾當回事。任憑他攻擊,它隻是繼續亂竄,不斷吸食黑氣,不斷增長。管不了龍王想幹嗎了,敖熾這麼個攻擊法,要不了多久就會筋疲力盡,我朝他們衝去,從掌心化出一柄長劍,跟敖熾並肩作戰,隻希望能快些解決這個不知底細,但絕對是高危怪物的敵人。
但我很快發現,我們的攻擊基本徒勞,它身上的傷口,不論是被敖熾撕裂的,還是被海藍真火燒焦的,還是被我的劍剜掉一塊肉的,很快就會自行恢複。而且,它吸入的黑氣越多,體積全越大,傷口恢複的速度也越快。另外,在它已長得比三頭大象還大的時候,它開始反擊了,在我們誰都沒有留意的瞬間。
它身上那根章魚腳,出其不意地伸到了我的腳下,沒什麼大動作,隻朝我腳底一戳,一陣麻痛直竄心髒,我眼睛一陣刺癢,視線立刻模糊起來,一種有東西鑽進我眼裏的念頭猛然強烈起來,所有思維都停止,隻在不停地想我眼睛裏跑進東西了,越想越肯定有很可怕的蟲子鑽了進去,這想法強烈到讓我情不自禁舉起手,不假思索地朝眼睛摳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犀利的光從我模糊的視線前剪切下,我眼前一亮,所有的不適瞬間消失,一隻大手扣住我的手腕朝後一拽,龍王的臉落進眼中,目光狠狠地瞪著我:“眼睛不想要了嗎?!”
被他徒手切斷的章魚腳在空中晃悠著,沒幾秒又長回了本來的模樣,這時我才看到,那章魚腳的的頂端,有個細如牛毛的小東西,繡花針似的閃著又碎雙冷的光。
剛剛就是被這個玩意兒給偷襲了,隻不過被紮了一下腳心,我居然就著了魔要挖自己的眼睛?!那,要是它拿這個去紮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