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門前的君臣齊齊歎息,或者也是因為南苑王平定有功吧,大家都對他另眼相看起來。身家巨萬依舊顧念朝廷恩情,這個臣子當得,足可以進功臣雲集的淩煙閣了。
皇帝並沒有怪罪妹夫和妹妹在早朝上的情不自禁,夫妻團聚,相擁相吻都是人之常情。看來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離了,宇文良時覲見皇帝,也沒有鬆開長公主的手。他仔仔細細把戰事經過回稟上去,不時看一看長公主的臉,生怕她飛了似的。
皇帝對他的忠勇大加讚賞:“鎮安王蠢蠢欲動十八年,多次對朝廷法令置若罔聞,實為朕之心腹大患。而今關寧鐵騎威武,又有南苑鼎力協助,此一役徹底平定了西南,朕心甚慰。今夜設宴,為駙馬及眾將領接風洗塵,到時候論功行賞,人人有份。”
良時卻帶著婉婉跪了下來,深深頓首道:“臣對朝廷赤膽忠心,日月可鑒。家國有難,臣粉身碎骨以報國,是臣份內,臣不敢居功。如今戰事平息,臣隻願攜妻回南苑,與殿下相守相伴,共度餘生,懇請皇上恩準。”
皇帝臉上訕訕的,強行拆散人家夫妻,必要人家立了功才能贖回老婆,這事兒說出去真是跌分子。可他不能承認自己昏庸,嘴上還得冠冕堂皇,笑道:“這本是應當應分的,何用你相求?朕彼時是舍不得長公主離京,畢竟她是朕至親無盡的手足,一去南苑兩千多裏,朕委實難以割舍。本想留你們夫妻在京,又擔心南苑無人照管,不得不委屈你們暫時分離。現如今你既然說了,朕再相留,顯得朕不體人意兒了。那就擇個吉日,預備一艘寶船吧。婉婉體弱,受不得路上顛簸,還是水路妥帖,朕再派錦衣衛護送,以保你們平安抵達南苑。”
大袖下的兩隻手用力握緊了,婉婉的眼淚落在墁磚上,很快沁入紋理,留下深深的印記。
世上哪有這樣苦情的夫妻呢,從宮裏出來,兩個人在輦車裏抱頭痛哭,所有等待的折磨和悲涼,都化作了滔滔的淚。他不停吻她,讓她不哭,“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以後再也不會了。以前的不幸都忘了吧,咱們重新開始。”
她隻是搖頭,“我連孩子都丟了,你會怨我吧?”
他捧著她的臉說不會,“不是你的錯,事情的始末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至於孩子,沒了咱們可以再生。往後咱們有大把時間在一起,我要把你養胖,咱們好好的,生他一大堆。”
她皺了皺眉,“怎麼生一大堆呢,我又不是豬。”
他笑起來,“誰敢說你是豬?你是我的心肝,我的三魂七魄都係在你身上……你不知道,你不在我身邊的那段日子,我是怎麼過的……”
他也瘦了好些,那張清臒的臉上有深重的苦難。婉婉揚臂緊緊摟住他,這小小的車廂裏麵隻有他們兩個人,她輕輕的耳語,甜膩得融化他的骨骼。
“我也同你一樣呀,你再不來,我可能就要死了。”她的臉貼著他的耳垂,千珍萬重地親吻他,“你瞧我這樣子,變得不好看了。你來前我害怕見到你,怕自己讓你失望,你再也不要我了。”
“誰說的,你現在這麼美,比我初見你的時候還要美。以前是孩子模樣,現在長成女人了。”他的手在她背脊上遊走,嘴裏這麼說著,卻因那瘦弱的身條兒紅了眼眶,“我現在什麼都不去做了,一心一意頤養你,一定把你養回來,養得像在南苑時一樣。”
她哽咽,圈著他的脖子乞求:“說好了,再不分開了。”
“我保證,再也不。”
他吻她的唇,豐豔的,幾乎就要忘了這種味道,失而複得,簡直令人心悸。
她慢慢仰下去,靠在那妝蟒堆砌的引枕上,小小的臉,因為重燃希望,變得熠熠生輝。他生出莽撞的衝動,羞赧地抱怨著:“福晉不在身邊多苦,皇上夜夜笙歌,哪裏能體會。”拉住她的手送胯,“我覺得咱們連生五個,不成問題。”
婉婉麵紅耳赤,任他揉搓,最最親密的人和她糾纏,愈發顯出他不在的日子有多寂寞。
這下好了,她閉上眼睛想,總算盼到出頭之日了,她要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離。他把她盤弄成了一捧春水,她溫柔睇著他,無限包容。輦車緩慢行進,車圍子上悠悠的鈴聲回蕩,眼看要失控,縮著脖子提點:“還沒到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