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婉婉圓了做母親的夢,瀾舟也得償所願。
兒子由誰所出不能改變,但記名有變動,這是一件大事兒,得通知族親,告知眾人。瀾舟在祠堂裏給婉婉行三跪九叩大禮,宇文氏一大家子人都來作了見證。從今往後他就是長公主殿下的親兒子,地位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不單在宇文家的族譜上,甚至慕容氏的玉牒上,他也有一席之地了。
親與不親,兩者之間有取舍是人之常情。但長公主若一直無所出,那麼瀾舟的一切則比照嫡子,瀾亭是再也無法和他比肩了。
看客看出了各種滋味,大禮過後散出祠堂。北京人說七大姑八大姨,聚到一塊兒都是事兒,她們有嘮不完的家常,背著人偷偷議論著:“長公主是糊塗了吧,這會兒輕易鬆口,將來自己有了兒子怎麼辦?論資排輩,可排到大小子後頭去了,早晚要懊悔的。”
也有人說沒什麼,“十個指頭還不一樣長呢,藩王府不講究大小,將來能者居之。再說長公主在,還能繞過她的次序,傳位給一個妾侍生的兒子?瀾舟再伶俐,身上的血可換不了,場麵上說得好聽罷了,誰還不知道其中緣故!”
大夥兒嘖嘖地,“那位殿下也怪可憐的,自己的兒子養不住,五個月大了照樣滑胎,這和足月生產沒什麼兩樣,多傷身的!現如今瞧不出什麼來,等上了點兒年紀,一身的病痛,藥石無醫。”
金枝玉葉的不幸遭遇大家都知道,又是無盡的感慨,“人呐,用不著那麼赫赫揚揚,悶聲不響,暗裏受用,那才是真的。遠的不說,就說瀾舟他娘,塔喇氏原是個什麼?太福晉跟前伺候洗腳的!那麼個叫人瞧不上眼的使喚丫頭,一路平步青雲伺候了少主子,又生了那麼得意的兒子。自己雖沒出息,兒子卻攀了高枝兒。女人一輩子圖什麼?沒兒子的時候圖男人,有兒子之後圖兒子。她算齊全了,將來兒子發跡,少不了她的好處,人家好運勢在後頭呢!”
也有人不以為然,“這會子發配在別業,兒子認了新媽,輪不上她母憑子貴。隻要長公主還在,她就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這話說完,大家掩嘴囫圇一笑,以後的事兒誰也說不清。人的運程是一遭兒一遭兒的,今天還是癩蛤/蟆,保不定明天就成天鵝了。
風言風語,一點不落,全被瀾亭聽見了。
他身邊的小廝和他咬耳朵:“我的爺,您瞧大爺屎殼螂變知了——飛上天了!咱們怎麼辦呐?”
瀾亭嗯了聲,“怎麼辦?涼拌!”
其實他不愛費腦子,就愛聽人嚼蛆,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聊。關於一塊兒長大的手足,身份上發生巨大的變化,這個完全沒上他的心。他該吃吃,該睡睡,心情一點不受打擾。
可是他的哈哈珠子比他精明,對主子的前程表示擔憂:“嫡庶隔著山,大爺往後是正經少爺,您是小娘養的……”
說完被他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狗□□。
“日你奶奶的,你才是小娘養的!爺是南苑王嫡親的兒子,誰敢小瞧了爺,爺給他老婆撓癢癢!”
身邊的人紛紛撫額,讚歎這個懲罰別出心裁,非常巧妙。但是現實問題不容回避,原來兩個都是庶子,現在非要分出個高低來,分明是自己主子不得寵,矮了人家一頭。
瀾亭吸吸鼻子,仔細思量,轉眼就認命了,“大哥哥的確和長公主更親,我呢,忘不了自己的媽,我有媽,幹什麼非要認別人?”
這就是有頭腦和沒頭腦的區別,人家大爺也有媽,媽還比周庶福晉機靈呢。人家懂得給自己鋪路,他們二爺呢,哪塊地裏的曲鱔長得肥,什麼顏色的柳條柔韌性好,他都知道。除了這個,其餘諸如人情世故,一竅不通,這個實在讓人沮喪。
“您也幹點兒什麼吧,巴結巴結長公主,起碼得和大爺一樣。”
瀾亭說不,“他是哥子,本來就該比我強,我縮在他後頭,這麼著也挺好。我就想著,怎麼讓我媽回來。她給送到鬆江府小三年了,每回見她非得跑那麼遠的路,我嫌麻煩。”
雖然他媽是個很看得開的人,在鬆江也活得風生水起,但是做兒子的心裏總有個念想,爹和媽在一塊兒,這是順理成章的。長公主自己要高興,把人都支走了,那他媽不高興了怎麼辦?他覺得自己的母親比她來得還早呢,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她愛認誰當兒子,那是她的事兒,自己就想把母親接回來,這點要求,就算讓灶王爺評理,也不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