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8 章

然而那一瞬間也讓李憲覺得自己是看錯了什麼,難道是因為日有所思,所以夜裏沒睡著也要做夢?

自從長安一別之後,雖然處處關照,他卻隻收到過蓮子的一封回信,上麵用碳條畫了大大的一顆心,聽傳令官說,這位姑娘還想把自己的粉唇印到羊皮紙上。

李憲拿著那張沒有幾個字的紙,想到蓮子上躥下跳的那副勁頭,忍不住啞然失笑。

而後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

直到三郎回長安才知道,蓮子與古斯國君父女相認,已經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公主。

可是為什麼始終就沒有她的一紙片言?

多年來對政局的敏[gǎn]使他有一種奇異的直覺,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蓮子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

手按在牆上思忖了許久得不到答案,聽到有人喚他:“蔡王殿下,可以進來了。”

這是距離內宮不遠的停衣間,裏麵布著大紅色的鍛子,四周圍紅光燦爛,蠟燭點得正旺,這麼紅通通的一切,卻沒有半點喜慶的意思。

李憲走進屋裏,見新娘頭低垂著,早就把能丟的東西丟了一地,他拾起了鳳冠放在桌上,輕微的動靜讓新娘子略抬了眼皮。

“三郎他到底是不肯來見我嗎?”

李憲怎麼能跟她說,並不是三郎不肯來,而是她的母親根本就不能去召喚三郎:“阿桃。”他叫她的小名兒,雖然他並不像三郎,從小是跟薛桃一起長大的,但畢竟擔著表兄妹的名義,從心底裏就親近幾分。

他的聲音溫柔而平靜,這一聲輕喚,就讓薛桃淚流滿麵:“大哥哥,你救救我,他們都欺負我,你跟我母親講一講啊,不要讓我嫁到宮裏麵去……李重茂他……他……他還是個小孩子……”

她抓住他的手拚命的搖晃。

可是卻並不知道,她當做救命稻草似的抓住的這個人,卻是被她母親太平公主請來做說客的。

韋後得了天下,太平公主怎麼能甘心,無論如何也要在宮裏插進一隻腳去,把薛桃嫁給李重茂無疑是最好的借口。

這裏麵沒有什麼情愛甚至連恨都沒有,隻不過就赤摞裸的權力交易。

李憲靜靜地看著她。

從小他就看不得女孩子受苦,她們明明比男人更嬌弱,為什麼卻要承擔比男人更多的苦難?

“阿桃。”他的聲音讓她終於是靜了下來。

紅燭混亂的影子撲在牆上,像一個巨大的不可琢磨的前景。

薛桃自小被母親寵慣了,從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其實不過就是被飼養的寵物,到該死或者該去送人的那一天,哪容得她有反抗的餘地?

“大哥哥……”她遏製不住自己的眼淚,像小時候那樣反反複複地叫著哥哥。

明明沒有用,卻想通過無力的哀求來減輕痛苦。

李憲無奈,薛桃並不像他們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姑母怎麼能忍心這麼天真的放縱了她,卻又把當推進了無底深淵裏。

他反手握住了她溫軟的小手:“阿桃你還記不記得……我的母親?”

薛桃怔了一怔,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起這個人?

印象有一些模糊了,但因為太深刻,還是多少留有一些餘地。

“她是李氏家族裏最美的女人,我父親娶了她之後,曾經發誓此生再不會有第二個女人,他以為他們可以白頭到老,隻要有了我母親,他心裏就沒其他的任何奢望。”

薛桃終於是隱約的想起來了。

那時候年紀太小,隻記得那風華絕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