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眾人一楞,“三郎你不要掃興,好容易蔡王殿下肯跟我們來喝杯酒湊個熱鬧,你這是不給他麵子?”
“沒有這回事。”三郎笑道,“等他走了,我陪你們喝多少都可以,但別看我大哥強撐,他其實是不能喝酒的。”
“不可能!”眾少年哄叫起來,眼睛看向李憲,他的臉色一點都沒有變,紅是紅白是白玉齒珠唇,比這雪中的梅花更要淡雅動人,“三郎,你明明是向著他吧,眼睜睜地說什麼瞎話?”
“我騙你們做什麼,因為小時候我爹隻給他喝了一口酒,他就醉了一天一夜,以後誰也不敢再給他酒喝了。”三郎向李憲道,“我說得對不對?”
李憲注視他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三郎隻笑不語,半晌才道:“我的事,不也一樣都瞞不過你?”
李憲沒有回答,卻拿起他的那碗酒,麵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那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不是不能喝酒,隻是不想喝,讓別人以為你不能喝酒的辦法隻有一個,喝了就睡過去的話,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逼你喝酒了。”
喝個酒也有這麼多的花樣。三郎在心裏暗暗的想,那時候他是多大,七歲還是八歲,那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心機嗎?
難怪他們從小就不對盤。
三郎想著臉上卻絲毫不露,微微笑了一笑說:“現在卻怎麼又想喝了呢?”
李憲道:“因為我突然發現,酒其實是個好東西,完全不沾的話那一定會錯過了很多美妙的風景。”
“那正好。”三郎說道,“你來的也是時候,好景美酒,咱們今天就不醉不歸了!”
眾人興致勃勃的高聲應和:“說得好!”
平時蔡王李憲是請不到的客人,他跟三郎不一樣,表麵看上去溫和,卻是個獨來獨往的脾氣,所以不要說喝酒,就算是跟他說句話,都會讓人覺得榮幸。
難得他肯賞臉,人們紛紛上來敬酒。
左一杯右一碗,喝到日落西山,人們東倒西歪都開始胡說八道,就連三郎,明亮的眼神也有一些濁意了。
唯獨李憲仍然是剛剛走到人們麵前的那副樣子,神色清朗的可以在眼中蕩起了綠色的湖波。
眼見那些人紛紛歪倒,他把酒杯放在了矮桌上:“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
他站起身,掃了掃身上的雪。
涼意立刻從指尖透過去,即便是烈酒也不能夠暖透。
“你給我站住!”三郎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搖搖晃晃地揪住了他,“說好了不醉不歸,你怎麼倒先跑了?”
“三郎你喝多了!”李憲聲音雲淡風輕。
“沒有,絕對沒有!”三郎打開他的手,“你給我留下來,接著喝!”
“喝多少我也不會醉。”李憲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不喜歡喝酒,就是因為它喝起來跟白水沒什麼兩樣,還有,我看見你把酒都倒到馬背後麵去了,別借著裝醉的機會灌我。”
三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一下,笑出了聲說:“原來是這樣,你這人真是沒趣到了極點。”頓了一頓,他也學著李憲的樣子,也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難道不覺得,人輩子都這麼清醒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如果能喝得醉,那也是天大的福氣。”
李憲看了他一會兒,把他的手緩緩地拿了下去。
雪已經下得很深了。
他在雪中往城裏走,眼看著金黃色的太陽鋪在了雪地上。
他當然知道三郎說得對,可是,三郎所不知道的是,能醉倒的福氣是上天給的,上天注定讓他從始至終都像被刀紮一樣的清醒,那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