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確實躺著一個人。

那是和金田一差不多年紀的一名少年。

病房內,桌子、衣櫃和床鋪都整理得有條不紊,這和金田一的爸爸住時,桌上堆滿了報紙、雜誌,垃圾筒裏也裝滿牛奶盒那種雜亂不堪的景象形成強烈對比。

金田一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躺在床上的少年,全身插滿了半透明的管子。

他的雙眼緊閉著,嘴裏則合著管子。

雖然有人幫他剃了胡子,頭發也梳得相當整齊,但是少年的臉有如蠟像般也麵無表情。

至於蓋在少年身上的白被單,根本沒有半點皺褶,這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有翻過身。

(植物人!)

金田一想到這個名詞,就感到全身不舒服。

(這個名詞到底是誰發明的?

人就算沒有意識也還是個人呀!

為什麼要把他比喻成“植物”呢?)

突然間,金田一注意到床邊的心桌上放置了一台個人電腦。

電腦的防塵罩已經拿開置於一旁,而電源也是插上的,不由得讓人聯想到少年打電腦的模樣。

按著,金田一注意到電腦旁深藍色花瓶裏的那束紅攻瑰花。

(這花是為誰插的呢?

是為了少年?

還是為了訪客?

還是少年的雙親為了舒緩情緒而插的呢?)

金田一自己也不知道為何獨獨對這束玫瑰花如此在意。

然而事後他回想起來,當時確實有種即將發生事情的奇怪預感,那是遺傳自祖父:金田一耕助的第六感。

“阿一,不要隨便進別人的房間。”

美雪的聲音從金田一背後傳來。

“阿一!”

“嗯,我知道。好了,我們走吧!”

金田一擋住美雪的視線,輕聲地走出病房。

“算了!才十塊錢而已。”

金田一喃喃說道。

他無意間往病房窗邊一瞥時,插在深藍色花瓶裏的紅玫瑰花倏地閃過眼前。

從踏進病房到他走出來的所有景象,都完整地收藏在金田一記憶深處。

此刻的金田一萬萬沒想到,數周後將會重新打開這個記憶抽屜。

6

深夜裏的醫院走廊,在青白色日光燈的照射下更顯得昏暗、陰沉。

緊急警報器的紅燈正一閃一閃地映照在牆上,好似巡邏車門著紅色警示燈呼嘯而過。

一個非法侵入者的手裏拿著凶器,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行進。

雖然他在行動前彷徨了許久,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侵入者正朝著目的地前進,鞋底的橡膠不斷吱吱作響。

萬一被出來走動的病患發現的話,侵入者可以馬上換穿事先準備好的淡藍色病患服裝。

不過,他還是希望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完成任務。

侵入者一開始先潛進醫院,然後躲在病房大樓附近的廁所裏。

在這八個小時裏,他不停地換地方藏匿,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目標”。

侵入者再次確認工具是否準備妥當,一個是麻醉氣體,這在醫院裏很容易弄得到。

如果找不到的話,還可以用三氯甲烷代替,而三氯甲烷則可以用乙醇來合成。

(有問題的是另一個工具。)

侵入者感覺指尖碰觸兩支冰冷的鑰匙。

(自己做的那把鑰匙打得開醫藥庫的門嗎?萬一開不了的話,計劃將會就此泡湯。)

眼見那道厚重、冰冷的鐵門就在不遠處,侵入者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