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便是唐寧慧。據說她循規蹈矩,言語不多,做事卻極認真,一直頗受汪文晉欣賞。再則線人說她長的亦極美,與周璐的嫵媚風流不同,明眸皓齒,娟娟靜美。又說汪文晉顯然是看上她,要不是汪顧忌自己的夫人是柳宗亮的侄女,怕早就下手了。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唐寧慧當年在俄國人辦的教會學校上課,精通俄文。

到底是從周璐下手還是唐寧慧下手,當時的曾連同考慮再三,決定暗中見一麵再做定奪。於是便有了袁家舞會的初見,水晶燈下遠遠見之,果然嬌美可人。那是他在露台上,卻不料她會闖進來,於是便有了那一舞。

他又暗中見過了周璐,權衡之下,覺得唐寧慧參與密約的機會更大,便決定接近唐寧慧。後來,他果然從她口中得知汪文晉讓她整理的密約,亦得知汪文晉每天將密約文件放在隨身的包裏,晚上帶回家。於是派人暗中潛入汪文晉府中,順利從保險箱中拿到了文件。不幾日,全國性的報紙上大肆披露了柳宗亮的賣國行徑,舉國憤然,要求柳宗亮下野。

柳宗亮狼狽逃至寧州避世,曾連同便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趁他病要他命,安排了暗殺活動。結果柳宗亮命大逃過一劫,但落下了半身不遂之症,柳宗亮的幾個實力手下趁機奪權,柳家軍名存實亡。曾萬山趁機揮進,柳軍將領各保自己的實力,不做正麵應戰。曾家軍勢如破竹,一月之間,連下數州。

經此一仗,曾連同便在曾家軍中一夜成名,眾將領刮目相看,再不敢輕視。連周兆銘等人亦暗暗心驚。

但所有之事中,唯一讓曾連同沒料到的便是與唐寧慧成親。當日她投奔於他,曾連同亦不過是權宜之計,若不是如此,他怎會順利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柳宗亮暗殺事件後,周兆銘等人暗中把他仍在寧州的行蹤泄露給了柳宗亮,欲借刀殺人。整個寧州城門大關,全城收捕。不得已之下,他隻好留下了銀票細軟,獨自離開。

曾家數代以來,一直子息艱難,他老頭子曾萬山當年十房妾室,亦隻有他一個男丁。所以曾連同從未料到唐寧慧會懷孕,會為他生下笑之。

可眼前這弱質纖纖的女子,為他生兒育子,一路走來,從未言半句委屈。曾連同此時方真正知道這唐寧慧於他終是與旁人不同。此生,她與他,還有笑之已經相連了,再分不開了。

曾連同上前輕輕將唐寧慧摟在懷裏,柔聲道:“你不要急。喬治醫生有法子救笑之的。他說英國有牛痘種植法,他當年的教授曾經提到過如何救治,他雖然沒醫治過這病,但說有七八分把握。”

唐寧慧先頭一喜,聽到後來隻有七八分把握,便又忍不住啜泣了起來:“可也不過是七八分而已。若是……若是……”

曾連同便道:“洋人在我中華,平素行事霸道可惡,但他們卻又一點極好,覺得每個人都是上帝的子民,醫生素來有醫德,把治病救人看做極重要的大事,不會打誑語。再說了,鹿州城憑我曾連同三個字,他也沒那個膽子誆我。二來,洋人做事謹慎,極實事求是,哪怕有十分把握,人沒治好,他也隻說七八分。其實那七八分便是十分。”

唐寧慧聽著,稍覺寬慰,含淚抬頭,卻見曾連同正凝神著她,眸子黑亮如星,目光又沉又憐,似含了隱隱情愫,幽幽深深的,極是不同。唐寧慧這幾年心如止水,哪怕是與曾連同再遇,她亦不起半點波瀾,可是此時曾連同的眼光,卻看得她有些心慌意亂了起來。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有些東西已經不同往日了。

唐寧慧垂了眼,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隻聽曾連同的聲音緩慢低沉地響了起來:“隻是此次笑之出痘,我心裏一直覺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