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偽、貪婪、假作、背叛,陳然從來沒想過,這些肮髒的詞語會和美好得如同一縷陽光般燦爛的高耀曦扯上任何關係。
記得很久以前他說過,你保護自己的樣子讓我很心疼。特別是那雙眼睛,很幽怨似的,讓我不由自主的想去接近你,嗬護你。
他說,我手機裏一直有一張照片,想起你的時候,我就盯著照片上的你。
他說,下次一定要讓你感受我灼熱的愛,把你這座冰山融化。
陳然的眼眶發紅,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上的兩個身影。明明是炎炎夏季,她卻渾身不可抑製地發著抖,從未有過的寒氣從腳底彌漫開,一點點,由腿及腰,再漫過脖子,如同溺水者,被寒冷浸透整個身體,就快要窒息。
無法抑製的顫唞,寒冷如同冰刃瞬間刺透四肢百骸,毫不留情地刻下一道一道深不見血的傷痕。心髒從最初的疼痛中漸漸蘇醒,逐漸麻木,麻痹了她的呼吸。
他不是說,中途插入個人行為會對其他選手造成不公正嗎?那麼在上萬人麵前牽著仇人的手殷勤獻花,又算什麼?
他不是說,李萌萌不如自己出色嗎?那麼現在他任由自己的同學、朋友、老師誤會他們之間的關係,又算什麼??
他不是說,自己穿格子襯衫要更搭一些嗎?那麼現在一身白襯衣配合李萌萌,又算什麼???
台上眉開眼笑的人仿佛正是心心念念愛她愛到骨子裏的男人,又好像不是。
周圍的喧囂一浪高過一浪,後麵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腳,陳然置若罔聞,仿佛失去了觸覺一般。隻是呆站著,麵無表情地發抖,抖到牙齒輕顫,哆哆嗦嗦吐不出一個完整句子。
幾分鍾之前的畫麵,居然遙遠得如同前世。沒有淚流滿麵,她不擅長流淚。有一瞬間她覺得好像一切都是一場夢,過去的三個多月,100多個日日夜夜,以跑馬燈形式在她眼前浮現閃過,身處的時間、空間,都虛幻得不像真實場景,虛幻得仿佛閉眼再睜開,依舊是躺在宿舍的那張床上,陽光打在窗頭玻璃,樓下有帶著早餐的男孩在耐心等待。
他站在台上遠遠地看過來,輕眯了眼,牙齒白得晃人。
好像還是三個月前的樣子。
好像還是三個月前在校園裏第一次看見他的樣子。
好像還是他在操場上低頭一吻的樣子。
好像一切都沒變。
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那……你喜歡我什麼?”
——“這個問題,需要用我的一生來回答。”
想起他告白時笨拙的樣子,陳然忽然輕笑出聲,今天豔陽高照,陽光好得讓人忍不住流淚。
轉過身獨自在喧囂人群中準備離開,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喧嘩,“高曜曦,你媳婦喊你回家跪搓衣板!”音響裏居然傳來上官敏敏的聲音!她衝上了舞台搶了李萌萌的話筒!
“高曜曦!你這個兩麵三刀的賤人!”全場嘩然。
陳然回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上官敏敏被幾個保安舉著抬下去的場麵,裂嘴笑了笑,這個妞,真是太會惹是生非了。老太爺曾經就說過,大敏看著粗糙,其實活得自由自在別提多帶勁了。林小露人冷心狠也不會受欺負。反倒是陳然,看著驕傲得不可一世,因為容易心軟,卻最容易受到傷害。
到處都是在狂歡的人群,無處不喧囂,無人不歡顏,可那些熱鬧,都與她無關了。
一個人麻木地走在街頭,路邊小店裏在放著一首老歌,傷感的旋律很應景。細碎的片段飄在空中,輾轉攆落,摔成一地泥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