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待出發了,幸運就在街頭等,但這時卻是太太挨時間。“女人就有這毛病,當先著忙要快到後卻是自己讓人催。”琪生著急了。
“那便先走吧。”
琪生自然並不單身走。坐到床邊看太太整理房內的東西。結果太太又來鋪床折被單。
“太太這隨便一點吧。”
“這不能,回頭一個人來見到也太笑話了。你看我們的枕頭真糟!”太太就把那個枕頭藏到被單下麵去。
有人會說這樣描寫是太瑣碎了,這真沒辦法。我並非願意。但在他倆出門以前我無從述說門外的事情,雖然我知道。大家莫忙吧,他們還有一次對話咧。
琪生說:“太太的意思歡喜那一種狗?”
“我以為——”太太不即說,卻把一個痰盂移到桌下去。
“我以為(這是琪生的以為)哈吧太尾瑣,我是僅隻對於那種高大狼種狗發生友誼的。”
“我可歡喜哈吧狗,(她把痰盂移出來一點)一個來到中國的伯爵夫人不是正正適宜有一隻小得可憐的很馴善的哈吧狗麼?”
出元宵胡同到了東溝沿,一些大的老的本國槐,夾路陳列著,槐樹枝上的青蟲,將自己口中的絲懸了身子在空中打秋千,燕子是有些貼到人行地麵飛,快得像拋梭,溝沿經過昨夜的雨蒸出些濕氣,路上已有小孩子穿新衣服過節了。
溝沿幾家外國人住宅,似乎每家都有一群哈吧狗。不過,這“一群”,或“三群”同到“沒有”又究有什麼分別?這裏的喂狗人,在狗的頸上全係有帶子,另一個穿號衣的狗夥計,手上就抓到絛的另一端,原想它跟到別人行,除非有法術。
他們走了一條長路一直從北到南頭。碰到的狗倒共有五起。這些狗中雖有不為人管束自由在路上散步的,但樣子都是極老成,人走攏去它就大大方方的走開,若不屑為他們的朋友,走了還在遠處看,又像明知道這一對年青男女是有不良心思的樣子。
到南頭,琪生還是往前走。
“我們不走這路吧。”琪生太太當到琪生正要過橋想向西大路時說。
“琪,你不記到那匹小狗是害病受別的風雪同狗虐待攻擊過的嗎,你看這裏這些狗,一個二個養得矮胖同個銀行職員一模樣,眼睛骨碌碌狡猾相,你能帶它回去?”
琪生他倆回頭了。
想來這溝沿大路就不會有這樣一隻理想的狗吧。他們走進一個同元宵胡同相通的小胡同裏去。把小胡同走完,顯然時間遲了一點。好運已在先一會過去了。小胡同內就隻碰到一隻蹲在一家門前的老公狗。
隻有回去一個辦法可以行。
琪生太太到書架背後取缽子,誰知缽內有個客。缽子取出見到粽子中間多了一匹小小灰老鼠,太太手一軟,差點把缽掉到地。
“來,來,琪,這裏有個客!”
把缽放到桌子上麵去,兩人圍到看這想逃卻逃不去的小鼠子。鼠子還隻細小同一個大的拇指那模樣,全身是灰色,小小的紅嘴唇邊還有幾根細胡子。大概它也明知走也走不去,就不用再用力爬上缽子了,隻是在粽子堆中蹲著睜起小小靈敏眼睛望四方。
“你看那樣子,多可憐,還不知道害怕咧。”
“它來同我們共早餐!”
琪生想用手試去提那小的鼠尾巴。
“莫,琪,你莫虐它,讓它顧自玩!可憐的朋友,就盡它吃粽子,我們還是吃我們的中餐吧。”
琪生又把太太抱著了。
寫於中一區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