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有菜,有奶汁,有可可,在客廳裏多方便!”
“可是憑天理良心說,我們莫有情人的,應當在柑子上多得一點便宜,也才是話!”
“……”
這是一個利權得失的大問題。又因為在S教授夫婦麵前撒一點嬌不妨事,於是這邊以理由的矛來攻,那邊的理由盾牌也就即刻豎起來。寧可大家慢吃點,分配方法不妥貼,大家也就不能即刻散開的。
“好,算我的,你們這些陪到我同師母談話的人我要師母回頭再送你們一樣好點心,總算公平吧。”S教授說。
幸得S教授來解決,於是叫了聽差即把蜜柑簍子取出來。分散了。
二十三個人中十二個人是得了雙份,其餘則等候別的東西再看了。
這之間,有一個人忍受了損失不說話,蜜柑分到她的麵前時,卻隻取兩個。
“怎麼,交際股長難道是一個人麼?”師母笑了。
不。當真不。這中有三個人原是都可以算得夠同她在一塊兒來談情話的,但人是三個,就不好辦了。她很聰明的隻取一單份,使他們三人都無從爭持。大家本來都知道,隻暗笑。
三人見到是這樣,也隻取單份。這三人中共有兩個是學政治的,一個人是在學校中叫做詩人的小周,那麼一來,政治顯然是失敗,詩人也算失了戀,明日周刊上大致又可以見到一首動人的愛情散文詩了。
領雙份的大大方方用手巾兜起蜜柑兩個兩個走去了,剩下的便是一些兩方麵都算失敗了的人。不過不到一會兒,客廳中人就又減少了一半,這因為還有兩對是那已有交情不願眾人明白的男女,所以犧牲了蜜柑,保存了秘密,此時仍然走到別外談私話去的。
天氣這樣好,正是詩人負手花下做詩的好時節,況且又失意,小周先就顧自跑到後園池子邊去了。
交際股長密司F,乘到大家不注意,也一個人離開了客廳。大凡學政治的人頭腦都是一個公式所衍化,是以兩人看到自己的蜜柑,為詩吸引去,也不敢再追上前去看看命運的。密司F不消說是即刻就把小周找到手。
直到密司F走到身邊來小周才知道。
“你為什麼一個人卻來此地玩?”
“那你?”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兩人相對笑,於是站著那個就酥酥軟軟挨到身邊坐下來,這一坐,下期周刊詩的題目變了一個了。
我再說一遍:時間是三月快完了,桃李杏花是已在花瓣落後綴有許多黃豆大的青子了。丁香花開得那樣的繁密,像是除專為助長年青人愛情,成全年青情人在它枝下偷偷悄悄談情話外無什麼意思。草,短短的,在丁香下生長的,那是褥子,也隻單為一對情人坐在那上麵做一些神秘的事情才能長得那麼齊。
池子邊是算得S教授住處頂僻靜樹多的一個好地方。雖然這些人都向這地方走來,一些小土坡,這裏那裏堆起來,卻隔斷了各人的視線。花是那麼像林像蔓的茂盛,還有大的高的柳樹罩得池邊陰涼不見天。明知是各人離得都不會很遠,喊人也能聽得到,但是此刻各人正是咬到耳朵說些使那聽的人心跳臉紅話語的時節,誰也不會前來妨礙誰。
因此大家都能隨意點,恣肆點。
回頭來,密司F轉身到客廳,見到一個茶幾上放了個柑子,口正幹,不客氣的就撇開吃了。大家全都不注意。隻是當密司F同到一個政治學生眼光相碰時,臉紅了。柑子就是這位政治學生故意放下的。她心明白了,隻冷笑。她揣想:
“下一次必定又會有人提議在周刊上不得常登一些無聊詩歌的。……”
於北京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