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道:“我且問你,你要圖成和議,急如風火,卻如何等得這三日過呢?萬一那時有個廷臣噴血為盟,結一‘忠臣丟命黨’,你的事便壞了。”
秦檜道:“爺爺,那時隻有秦皇帝,那有趙皇帝?犯鬼有個朝臣腳本,時時藏在袖中。倘有朝廷不謹,反秦姓趙,那官兒的頭顱登時不見。爺爺,你道丟命忠臣,盤古氏到再混沌也有得幾個?當日朝中縱有個把忠臣,難道他自家與自家結黨?黨既不成,秦檜便安康受用。”行者道:“既如此,你眼中看那宋天子殿上像個什麼來?”秦檜道:“當日犯鬼眼中,見殿上百官都是螞蟻兒。”行者叫:“白麵鬼,把秦檜碓成細粉,變成百萬螞蟻,以報那日廷臣之恨!”白麵精靈鬼一百名得令,頃刻排上五丈長、一百丈闊一張碓子,把秦檜碓成桃花紅粉水;水流地上,便成螞蟻微蟲,東趲西走。行者又叫吹噓王掌簿吹轉秦檜真形,便問:“秦檜,如今還是百官是螞蟻,還是丞相是螞蟻?”秦檜麵皮如土,一味哀號。
行者又道:“秦檜,你如今再說,你當日看宋天子像個什麼來?”秦檜道:“犯鬼站立朝班,看見五爪絲龍袍,是我篋中舊衣服;看見平天冠,是我破方巾;看見日月扇,是我芭蕉葉;看見金鑾殿,是我書房屋;看見禁宮門,是我臥榻房。若說起趙陛下時,但見一隻草色蜻蜓兒,團團轉的舞也。”
行者道:“也罷,我便勞你做做天子!”叫天煞部下幽昭都尉把秦檜滾油海裏洗浴,拆開兩脅,做成四翼,變作蜻蜓模樣。
行者又叫吹轉真形,便問:“秦檜,我且問你,你這三日閑不過,怎麼樣消閑?”秦檜道:“秦檜那得工夫?”行者道:“你做奸賊,不要殺西戎,退北虜;不要立綱常,正名分,有甚沒工夫呢?”秦檜道:“爺爺,我三日裏看官忙,看著心姓秦的,便把銀朱紅點著名姓上,點大的大姓秦,點小的小姓秦。大姓秦的,後日封官大些;小姓秦的,後日封官時節小小兒吃虧。
又有一種不姓秦又姓秦,不姓趙又姓趙的空著,後日竟行斥逐罷了。撞著稍稍心姓趙的,卻把濃墨塗圈,圈大罪大,圈小罪小,或滅滿門,或罪妻孥,或夷三黨,或誅九族,憑著秦檜方寸兒。”行者大怒,高叫:“張、鄧兩兄!
張、鄧兩兄!你為何不早早打死了他,放他在世界之內,幹出這樣勾當!也罷,鄧公不用霹靂,還有孫公霹靂!”便叫一萬名擬雷公鬼使,各執鐵鞭一個,打得秦檜無影無蹤。行者又叫判官吹轉真形,卻把冊子再看:
三日過了,複留身,奏事如故,帝意已動矣。檜猶恐其變也,曰:“望陛下更思三日。”又三日,和議乃決。
行者道:“你這三日怎麼閑得過?”秦檜道:“犯鬼三日也沒得閑。吾入朝時,見宋陛下和意已決,甜蜜蜜的事體做得成了,出得朝門,隨即擺上家宴,在銅烏樓中為滅宋、扶金、興秦立業之賀,大醉一日。次日,家中大宴,心姓秦的官兒,當日,便奏著金人樂,弄個‘飛花刀兒舞’,並不用宋家半件東西,說宋家半個字眼,又大醉一日。第三日,獨坐掃忠書室,大笑一日,到晚又醉。”行者道:“這三日倒有些酒趣!今日還有幾杯美酒,奉獻丞相。”便叫二百名鑽子鬼扛出一壇人膿水,灌入秦檜口中。行者仰天大笑,道:“宋太祖辛辛苦苦的天下,被秦檜快快活活兒送了。”秦檜道:“今日這個人膿酒忒不快活。咳!爺爺,後邊做秦檜的也多,現今做秦檜的也不少,隻管叫秦檜獨獨受苦怎的?”行者道:“誰叫你做現今秦檜的師長,後邊秦檜的規模!”登時又叫金爪精鬼取鋸子過來,縛定秦檜,解成萬片。旁邊吹噓判官慌忙吹轉。行者又看冊子:
行者道:“我且問你,你要圖成和議,急如風火,卻如何等得這三日過呢?萬一那時有個廷臣噴血為盟,結一‘忠臣丟命黨’,你的事便壞了。”
秦檜道:“爺爺,那時隻有秦皇帝,那有趙皇帝?犯鬼有個朝臣腳本,時時藏在袖中。倘有朝廷不謹,反秦姓趙,那官兒的頭顱登時不見。爺爺,你道丟命忠臣,盤古氏到再混沌也有得幾個?當日朝中縱有個把忠臣,難道他自家與自家結黨?黨既不成,秦檜便安康受用。”行者道:“既如此,你眼中看那宋天子殿上像個什麼來?”秦檜道:“當日犯鬼眼中,見殿上百官都是螞蟻兒。”行者叫:“白麵鬼,把秦檜碓成細粉,變成百萬螞蟻,以報那日廷臣之恨!”白麵精靈鬼一百名得令,頃刻排上五丈長、一百丈闊一張碓子,把秦檜碓成桃花紅粉水;水流地上,便成螞蟻微蟲,東趲西走。行者又叫吹噓王掌簿吹轉秦檜真形,便問:“秦檜,如今還是百官是螞蟻,還是丞相是螞蟻?”秦檜麵皮如土,一味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