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老和尚三叩拜,起身:“多謝大師。”

抬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業獸留下的最後那絲影響全消。

重明見狀收起了金線,師父念了往生咒,意味著張思菡該走了。

“對不起。”張思菡看向陸立軒,一片誠懇,“真的對不起。”她知道再多的解釋也沒有用,也無需解釋,錯就是錯,但她總該跟陸立軒說一句對不起。

“還有林曉琪陳雪和王佳佳,幫我跟她們也說一句對不起,謝謝。”

陸立軒此刻五味雜陳,明明該很恨張思菡,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張思菡朝他微微一笑,沒有了謾罵時的猙獰與醜陋,鮮妍而明媚,然後消失不見,沒有再看張藝瑤一眼。

陸立軒眼淚吧嗒落了下來。

重明勾了勾手指,手中多了一個硬|物,給師父和師兄打了個眼色,悄悄收了起來。

魏叔方抬了抬手,荊海得令,走到張藝瑤麵前:“張小姐,該走了,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對嗎?”

張藝瑤本來已經絕望,聞言連忙道:“是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我什麼都沒聽到也沒看到,不不,我根本沒有來過這裏……”

慌不迭起身朝門外走去。

陸立軒擦去眼淚:“就這麼讓她離開嗎?”

老和尚搖頭:“無妨。”他抓起一把瓜子,先前那副高僧模樣完全消失不見,仿佛幻覺,“時間不早,該回去了。”

說著砸吧砸吧嘴:“這家的飯菜確實不錯。”

重明疑惑:“師父你又餓了?”不是張藝瑤進來之前大家才吃過嗎?

老和尚白了他一眼,站起了身。

魏叔方淡淡道:“師父放心,從明天起,每日三餐會專有人送上門去。”

重明這才恍然,再看師父滿滿的崇拜,姑婆說得對,隻要跟緊師父,保證吃喝不愁。

“師父等等我!”

☆、十、

“我能將這件事告訴張思菡的媽媽嗎?”出了餐廳,陸立軒問。

重明看了眼師父,道:“其實並不是我們不讓你告訴別人,而是你告訴了別人也不會有人相信。”

他跟師父從曆山一路走來,沒少被驅趕被嘲諷,就說他自己,如果不是開了天眼親眼見到,也不會相信住在山頂上的邋遢和尚竟然還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陸立軒目光一黯,確實,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肯定也不會信,算了,還是不要說了,說了又能怎樣呢,又添悲傷而已。

“她……張思菡會怎麼樣?會……”會很慘嗎?

重明猶豫了下,誠實道:“按照師父的說法,應該會先去拔舌地獄走一遭。”

雖然她後來是被業獸蠱惑,但若非先犯了口業,業獸也不會找上她。

凡在世之人,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說謊騙人,死後打入拔舌地獄,受鐵鉗拔舌之苦。

所以他不懂,為什麼張思菡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害人害己。

陸立軒倒吸一口冷氣。

“可,可是這世上,沒有人不可能真的不說一句謊話……”

“所以有個詞叫善意的謊言。”老和尚湊過來,笑眯眯道,“並不是所有謊言都是惡,也並非所有的誠實都是善,一切皆在心。”

陸立軒若有所悟。

他並沒有讓重明幾人將他直接送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交站下來,正好有直達的公交。

“好吧,注意安全,再見。”重明朝他揮揮手,他剛剛收了陸立軒轉來的尾款,笑得格外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