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水麵露出了樹尖。

他內心深處感到冰涼,他狂奔操舟一日一夜,內力消耗已盡,此時支持他身體的“希望”,又告幻滅,隻覺全身軟弱,再也提不動大木槳,“砰!”的一聲,木槳落到木板上,人也委頓倒地。

淩風自幼失怙,一直視大娘如慈母。那阿蘭,更是他心目中最完整,最美麗的女孩,他們倆,雖然並沒有說過一句愛慕對方的話,可是,彼此間親切的體貼,深情的微笑,那不勝過千盟萬誓嗎?

他天性甚是淡泊,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手刃父仇,尋求血果,使阿蘭重見光明,然後……然後帶著阿蘭母女,住在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可是,如今呢?一生的美夢,算是完全破裂粉碎了……

淩風隻覺胸中一陣火熱,接著一陣冰涼,他仿佛聽到了流血聲,那是心房在流血吧,他仿佛聽到了破裂聲,那是心房在碎裂吧!

他深深吸了口氣,反複吟道:“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是的,在這個世上真是苦多樂少,除了生離、死別、絕望、痛苦,哪還有什麼?

他隻覺得在這一瞬間,世上一切都與他不再有關聯了,他的思想進到另外一個世界……

“那兒沒有愁苦,沒有離別,隻有歡樂——永恒的歡樂,遍地都是鮮花。那白欄杆上靠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她托著頭,正在想念我,相思的眼淚,一顆顆像珍珠,滴在鮮豔的花朵上,那花開得更嬌豔了。”

淩風口中喃喃道:“阿蘭,阿蘭,你別哭,大哥就來陪你啦!”

他正在如癡如醉,突然,背後有人推他一把,才驚破他的幻境,回頭一看,正是那梢公。

原來適才他木槳落地,梢公已被驚醒,點了一個火把,爬倒甲板上,隻見淩風神色大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癡癡呆呆地坐在船頭,正想上前招呼,忽又見他臉露慘笑,神色怪異之極,口中又是自言自語,再也按納不住,是以推了淩風一把。

淩風驚之下,思潮頓去,回到現實,他苦思今後的行止,但是心痛如絞,再也想不出什麼。

天色日明,他吩咐梢公順水劃回。

這順水行舟,確實快捷無比,不消兩個時辰,便到達岸邊。淩風茫然下了船,在人民群中,看過每張麵孔,也不見大娘母女,當時更肯定他們已遭大水衝走。

他萬念俱灰,不願混在亂糟糟的難民中,他隻想一個人清靜、孤獨的回憶。咀嚼昔日每一個小動作、每一句話。

淩風避開大道,專揀荒涼的山路,翻山越嶺漫無目地的走著,餓了便采幾根野菜充饑,渴了就捧一棒泉水解渴。那山路連延不絕,似乎沒有一個盡頭,淩風心想:“讓這山路的盡頭也就作我生命的盡頭吧!”

他自暴自棄,行了幾日,形容是大枯槁,這天翻過山頭,隻見前麵就是一條官道,通到濟寧,心中一驚道:“蘇姑娘就住在濟寧,我去看她一趟,再去找那幾個老賊報仇,然後……”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後的歸依。

淩風進了城。

他走過兩條街,見到一家黑漆鑲金的大門,門口站在兩個兵丁,知是知府公館。趨前問道:“這可是知府公館麼?在下吳淩風請問蘇惠芷姑娘可在?”

那兵丁見他形容雖是憔悴,衣著甚是襤褸,但挺鼻俊目,仍是一表人才,又聽他問知府義女,知是大有來曆之人,當下不敢怠慢,跑進去通報了。

過了半晌,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向淩風恭恭敬敬一揖道:

“吳公子請迸,小姐在廳上相待。”

淩風還了一揖,跟著那管家,走了進去,隻見那知府府甚是氣派,一條大路直通客廳,兩旁植滿了牡丹,紅花綠葉,開得非常嬌豔。

他才走了一半,蘇惠芷已推開門迎了上來,淩風見她笑靨如花,神色高興已極,數月不見,雖然略見清瘦,但臉上稚氣大消,出落得更為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