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我可憐你!……那句話如一記重錘,敲得我心髒充血,夜不成寐!……外麵雪皚塏天寒地凍,心裏霜儼儼滴水成冰……披衣下床,走出室外,漫無目的的在寒風裏縮著脖子閑逛,冬夜岑寂頹靡,雪片與地麵碰撞出壓抑的、嫋嫋不絕的、低微的呻吟,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砰!我一驚,什麼響動?……砰砰!又是兩聲!靜謐中這個突然迸出的聲音分外刺耳……凶靈?貞子?雪女?噬犬?竊賊?無數可能性在腦海裏發酵,有點毛骨悚然,砰砰!還有?找了根棍子膽戰心驚的循聲靠攏,卻見廚房裏隱約有火光透出,挨近門縫偷覷,隻見一個熟撚的身影正坐在地上抱著泡菜壇子專心致誌的敲打著什麼……他一向嗜睡,很少失眠的呀,別是夢遊症吧?有一種夢遊引起的飲食紊亂症,就是夢遊者在睡夢中起床、走進廚房大吃特吃,他們‘奇特’的食譜包括:蘸上花生醬的生肉、塗抹著黃油的香煙、小狗餅幹、滾燙的開水等等……難道?他在啃泡菜壇子?
想衝進去一探究竟,可又覺得好像猛得把夢遊者驚醒不大好,記得莎士比亞悲劇作品《麥克白》裏,麥克白夫人就是夢遊者,有兩句台詞是這樣的:“你瞧,她的眼睛睜著呢。”“嗯,可她的視覺卻關閉著。”
我躡手躡腳的進去靠近,他的眼睛睜著呢,眼珠子直碌碌的盯著我,這算有視覺還是沒視覺呢?
“你也餓了?喏,先吃吧。”他突然把一個長長的紅紅的東西塞進我手裏,好冰!我驚得做出了尖叫的口型,卻發不出震撼的聲音,他傻笑出聲:“一根紅蘿卜,就把你嚇成這樣?”
我一瞧,可不是,一根凍得硬邦邦的紅蘿卜,哦,原來這廝半夜起來找東西吃,隻找到個泡菜壇子,裏麵還結了冰,隻好就著壇子敲冰塊……這家夥!
我指了指灶台上被火苗舔著的大鍋和兩個蒸汽騰騰的大木桶,他一副舍我其誰的模樣:“現在四更天了,提前給你燒洗澡水啊,我問過了,你這些日子都是五更天便起床,五至七天沐浴一次……嗯哼,我雖然不認識你,但總覺得你以前是個一日不洗憋得慌的人,就算不是吧,作為咱們女人,飯可以少吃,但澡不能少洗,對吧?……還要費會兒工夫,要不你先回被窩裏暖著,待會兒我來叫你,一起身就跳進浴桶裏,哎喲,那個舒服勁兒……”
我又好氣又好笑,你就貧吧你,誰跟你咱們女人,生個二皮臉還不知道害臊,真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
找出十枚雞蛋在灶台下煨了煨,取出蛋黃加砂糖、綠豆粉和清水攪勻;炒鍋上火,加熟豬油,燒至五成熱,將調好的蛋黃液倒入,邊炒邊用鐵勺攪拌,並不斷加油少許,以防粘鍋,不停地攪炒十幾分鍾,直到蛋黃與豬油融為一體,出鍋裝盤……色澤金黃,軟香油潤,甜而不膩,而且不沾盤,不沾筷,不沾牙的乾隆時期問世的名菜“三不沾”便橫空出世了。
胤禟瞠目結舌,忙不迭的舀了一勺往嘴裏喂,燙!嘶——嘶——,齜牙咧嘴和眉開眼笑兩個表情同時交織在一張長著四條眉毛的臉上……糟糕,餓死鬼投胎的人哽著了,忙幫他拍背理氣……
青春一經典當即永不再贖,如果愛他就守著他的窩,寵著他的胃,牽著他的手……可是我不能啊,如果愛他便意味著害他,還不如不愛!
他突然將我抱在膝上低吟: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 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我蘸著水寫道:滾回去!她已經死了!
他問:“我能滾回哪裏去?”
“別再浪費時間了!滾回你的家去!”順手在旁邊畫了隻八哥。
他歎氣:“隻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