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後,林肯顯然還是未曾想到要教訓他的兒子。有時在星期天的早晨,林肯就帶著小孩子到自己的辦公室去。在那裏,他們被獲準可以搗亂,所以他們就在書架上亂翻,接著搜抽屜,又亂倒盒子,還把鉛筆丟進痰盂中,甚至把墨水瓶翻倒在紙上,也將信件散落一地,並在上麵亂跳。
林肯卻從來沒有責怪過他們,也沒有向他們露出一個父親常有的厭煩表情。夫人難得一次到辦公室去,但當她去時,總是會被嚇一大跳。
因為那地方可以說是沒有秩序的,到處堆滿了東西。甚至將好多文件卷成一束,並在上麵寫著“如果在別處找不到,請翻翻這一束吧”。
瑪麗很輕視長輩們,也十分瞧不起托馬斯·林肯一家人,她以他們為恥辱。所以林肯怕即使他們來了,她也不肯接待他們進門。
所以23年來,林肯的繼母住在離斯普林菲爾德120公裏以外的地方,隻有他去看她,而他的繼母卻從來沒有到過他家。
在林肯結婚以後,唯一到過家裏來的一個親戚,是個遠房的堂妹,名叫哈烈·杭克斯,是個性情溫和且頭腦清晰的女子。
林肯本著基督一般的忍耐來容忍著這一切,很少去責難夫人。她越鬧越厲害,次數也愈頻繁。
林肯的朋友們都為他難過。他沒有家庭生活,也從不邀請他最親近的朋友來家裏吃飯,就連橫登或戴維斯法官都沒有請過,而他自己也是盡可能地避開瑪麗,晚上就在律師圖書館和其他律師們閑聊,或是在迪勒藥房裏跟大家講故事。
林肯的夫人是一位潑婦,林肯曾多次被她用掃帚趕出家門,隻要林肯對別的女人多看上一眼,她就必定大吵大鬧。
有一次,林肯夫婦在一家旅館裏和客人們一起吃早餐,林肯不知講了句什麼話惹惱了太太,她不由分說,立即端起一杯熱咖啡,當著眾人的麵,劈頭蓋臉地向林肯潑去。林肯滿臉羞慚地坐在那裏半晌不說一句話,旁邊的幾個女士連忙拿來手巾替他擦臉和衣服。
這個事件或許足以折射出林肯夫婦二十多年的婚姻生活狀態。
“他太太的暴虐脾氣簡直要把他逼瘋了。”甚至連鄰居也這樣說。大家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根據他們看到的和不想聽也能聽見的一切。
“林肯夫人的嗓門十分尖厲,”參議員拜爾瑞治說道,“即使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她家附近的鄰居總能聽見她的尖聲怒罵。有時她還用其他方式宣泄自己的怒火,然而無論采用哪種方式,事後她對自己的粗暴專橫總能有一套頭頭是道的說辭。”
用赫爾頓的話說就是“她在領著丈夫跳一支令對方頭暈目眩的舞蹈。”
赫爾頓還說他知道為什麼瑪麗會如此暴躁地發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和不滿,那是因為她的報複心在作怪。
“他曾經令女人獨特的驕傲和自尊蒙受過奇恥大辱。”赫爾頓意味深長地說道,“而她認為自己的人格在眾人的眼睛裏降低了一大截。那麼,她的愛情就會被複仇心所占據。”
她總是埋怨和批評她的丈夫,丈夫在她的眼裏簡直一無是處,他走路哈腰,走道姿勢難看,腳丫子一甩一甩地就像印第安土著。她埋怨丈夫走路時步伐沒有彈性,一舉一動欠優雅。她還模仿他的“醜態”,並且嘮叨著說,他應該把腳尖兒往下壓,因為這是她從曼苔勒夫人那裏學來的。
她覺得他那對又大又扇風的耳朵長得很別扭,嫌他的鼻骨長得歪,下嘴唇突出像個兜兜齒。還說一看他就是個愛亂花錢的人,因為他長得粗手大腳,而腦袋卻很小。他對自己外表形象那大大咧咧的態度正好與她異常敏感的個性相抵觸,這令她感到極其失望和不快。
赫爾頓說:“在這一點上,林肯夫人倒不全是在無理取鬧。”人們總能見到林肯先生把一條褲腿塞在皮靴裏,而另一條就耷拉在外麵。他日常穿的皮鞋一看就知道很少擦,更別說上鞋油了。再看看他的衣領,確實是早就該換件襯衣穿了。
吉姆斯·科利和林肯夫婦做街坊有好幾年了,他這樣寫道:“林肯先生每次走進我家時,幾乎都是趟著一雙拖鞋,腿上穿著一條褪了色的、隻有一條背帶的吊帶褲。他自己戲稱為‘單帶褲’。”
如果天氣熱的時候碰巧趕上他出門在外,就會看見他穿著那件髒不拉及的汗布風衣當外套,那衣服背麵上的大片的汗漬和汙垢活像一幅洲際地圖。一名曾和林肯同住一家旅社的年輕律師這樣描述他臨睡前的穿著,一件自家做的黃色法蘭絨長睡衣,那件睡衣的底邊剛過膝蓋”,年輕律師不由得驚呼:“他是我所見過的最不成體統的人。”
林肯難得梳理一回滿頭雜草般蓬亂的頭發,因此,即使在人群當中,他那馬的鬃毛一樣的亂發也十分醒目。瑪麗為此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她剛剛幫他梳理好,一會兒工夫就又亂了。他有一個習慣,總愛把金融書籍、商業信件以及法律卷宗頂在帽子上。
有一天,林肯要在芝加哥的一家照相館照相,攝影師要他把自己修飾一下再照,可他回答道:“要是把儀表整潔的林肯肖像拿到斯普林菲爾德去,恐怕就沒人認得是我了。”
餐桌上的禮儀和講究對林肯來說似乎不存在。他拿刀具的手法很沒規矩,刀叉往盤子裏一通亂放。他吃魚或麵包時,總嫌餐叉太費勁而索性上手。有時,他會斜著餐盤把裏麵的肉或者排骨倒進自己的碗裏。瑪麗在餐桌上沒少和他發生過口角之爭,因為他經常用自己用過的刀子去切黃油。更有甚者,當有一次他把雞骨頭往剛端上來的苣菜盤裏放時,瑪麗簡直快被氣昏了。